军营里,赫伯特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
法阵的金色光幕在他脚下稳定地运转。
十二名白袍祭司站在各自的阵眼上,法杖顶端的纯白光芒汇聚成一张复杂的符文网络。
“大祭司,弗雷娅还在外面。”
雷蒙德站在赫伯特旁边,声音嘶哑。
赫伯特没有抬头。
“不管她。”
“那东西在追她,她的左翼已经......”
“我说了,不管她。”
赫伯特打断了他。
法阵的充能进入了最后阶段,金色的光柱越来越亮。
赫伯特抬起头,看了一眼雷蒙德。
“将军,我们此行的任务是什么?”
雷蒙德沉默了一秒。
“消灭蓝龙,将龙尸带回帝都。”
“蓝龙的尸体就在那边。”
赫伯特的法杖朝着岩山的方向点了点。
瓦伦希娜的尸体已经被几名祭司用浮空术搬进了法阵的范围内。
巨大的蓝龙躯体表面已经没有一片完整的鳞甲,焦黑的血肉在干燥的沙漠空气中散发着难闻的焦糊气味。
“任务完成了。”赫伯特的语气很平淡,“蓝龙死了,尸体到手了,我们需要做的就是把这些东西安全带回帝国。”
“弗雷娅是我们的盟友。”雷蒙德挤出这句话。
“盟友?”
赫伯特笑了一声,笑声中尽是讥讽。
“将军,银龙是工具。帝国和她并非合作关系,她处理风暴海峡那窝伪龙的时候导致一座城市被海潮吞没,教廷以光明神之名订立罪契,让她协助我们猎杀蓝龙。”
“她完成了她的部分,蓝龙被她击落。现在蓝龙死了,协约履行完毕。”
“至于那只双头龙……”赫伯特哼了一声。
“那不在协约的范围内,我们没有义务为了一只银龙去对抗一只能释放圣裁之刻的怪物。”
雷蒙德攥紧了剑柄。
他当然清楚赫伯特说的是对的。
但这种把盟友扔在战场上等死的行为,让他这个军人觉得恶心。
“魔能炮全毁了,弩车损失了七成,阵亡人数还没来得及统计。
如果那只双头龙打完银龙回过头来找我们的麻烦,你拿什么挡?”
看出雷蒙德的态度,赫伯特的声音冷了下来。
“你手里剩下的这点兵力?还是我这几个已经快脱力的祭司?”
雷蒙德没有回答。
“传送法阵三十秒后启动。”
赫伯特转过身,不再看他。
“回到帝国之后,战报上写银龙在与蓝龙的交战中受伤,被不明龙种追击,下落不明即可。”
“帝国不会追究。银龙的利用价值已经榨完了,蓝龙是最后一只在帝国领土附近活动的青年五色龙。
从今以后,帝国不再需要一只金属龙盟友了,光明神会庇佑帝国长盛不衰。”
雷蒙德的手指捏得发白。
他回头最后望了一眼天空。
两条龙的身影已经飞出了很远,只剩下两个模糊的光点挂在天际。
传送法阵的光柱轰然亮起。
金色的光芒吞没了军营中所有的人、帐篷、武器、辎重,以及那具巨大的蓝龙尸体。
当光芒散去之后。
卡慕沙漠的这片战场上,只剩下被烧焦的沙地、炸碎的弩车残骸,和攻城拔寨之后恢复平静的风声。
人类跑了,连影子都没留。
弗雷娅看到了。
金色光柱亮起的那一刻,她就已经知道了结果。
弗雷娅盯着那片空荡荡的战场,一动不动。
风吹过沙丘,扬起的黄沙打在她的鳞片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人类走了。
带走了瓦伦希娜的尸体,带走了所有的辎重,唯独把她留在了这里。
银龙的胸腔剧烈起伏。
瓦伦希娜临死前的嘲讽还在耳边回荡。
弗雷娅低下头,看着自己焦黑的鳞片。
她以为自己是盟友。
神圣帝国的教廷向她承诺过,只要协助猎杀这只在沙漠肆虐的蓝龙,风暴海峡的那笔账就一笔勾销。
大祭司赫伯特甚至用光明神的名义发过誓。
结果呢。
在遇到危险的瞬间,那些满口仁义道德的人类连看都没多看她一眼。
传送法阵的光芒成了这个世界上最讽刺的笑话。
迪恩在距离她三百米的地方停了下来。
两颗龙首静静地注视着这只陷入绝望的银龙。
星界视觉当中,代表弗雷娅的银色光球现在不仅布满暗斑,还在不断颤抖着,散发出些微银色的雾气。
像极了瓦伦希娜死亡时的场景。
弗雷娅没有再试图逃跑。
左翼的伤势已经严重到无法支撑飞行,体内的雷电还在蚕食着她仅存的体力。
更重要的是,她不知道自己还能往哪逃。
人类既然能在这里抛弃她,返回神圣帝国之后等待她的绝对不是什么鲜花和掌声。
而一只帮着人类猎杀同族的金属龙,如果被其他同族发现,绝对会被愤怒的同族撕成碎片。
天下之大,已经没有这只青年银龙的容身之处。
“你满意了?”
弗雷娅的声音沙哑得可怕。
迪恩扇动着半透明的龙翼,缓缓靠近。
“我很满意。”
爆裂龙首咧开满是獠牙的大嘴。
“看一条高高在上的银龙变成丧家之犬,看一条自以为人类盟友的银龙转瞬被无情抛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