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很快就自我否定了,“不过想也不会有人愿意的,毕竟大家都只有一张脸,谁愿意毁了自己的脸去救别人呢?”
沈令誉说完,也不多留,开了南宫的门出去了。
回到太医院,写完方子便递到了后头的御药房。
一个小太监苟利看着张明抓着药,心里偷偷将药方记了下来,很快,便趁人不注意出了御药房,一路往咸福宫而去。
李敬嫔褪下手上的一只翡翠镯子给了苟利,“苟公公,接下来要如何行事,还需要本宫同你再讲一遍么?”
苟利得了便宜,抓着那上好的翡翠镯子连连感恩,“敬嫔娘娘放心,奴婢一定不会让娘娘失望的。”
虽然怿心身在南宫,朱翊钧对常洵的偏爱是一点儿没少,常洵生辰那一天傍晚,在乾西二所设了宴席。
李德嫔替常洵穿上怿心亲手所做的一件夹袄,慈爱地摸着常洵软乎乎的脸蛋儿,“是母妃亲手给常洵做的,常洵穿着舒服么?”
常洵摸了摸身上的夹袄,哽咽道:“为什么母妃不来看我?母妃是不是不要洵儿了?母妃是不是因为姐姐是为了救洵儿才死的,所以讨厌洵儿?”
李德嫔听着常洵的话,简直心惊肉跳,“常洵,你在说什么呢?你是你母妃唯一的儿子,她怎么会讨厌你?她若是讨厌你,怎么会亲手给你做衣裳呢?谁给你说的这些话?”
常洵越说越难过,“那天我和小表舅在宫后苑遇见大哥和李叶蓁,大哥对我说母妃因为姐姐救我而死所以讨厌我,所以不要我了。”
“听他胡说八道!皇后前阵子将常洛还给了王恭妃,王恭妃那样的人,能教出什么好儿子来?休要听他胡言,洵儿,你母妃怎么会不要你呢?只要洵儿乖乖的,她很快就会回来的。”
常洵抹了抹眼泪,再度确定道:“那洵儿不哭了,母妃是不是就会回来了?”
“是啊,她很快就会回来了。”李德嫔拿着帕子,给常洵擦着一张哭花了的小脸,收拾好后,这才叫了常洵的小表舅杨春元进来,牵了常洵先往乾西二所去。
过了片刻,李德嫔才从长春宫出门,一路往北,经过宫后苑时,便向东走去。
金月连忙提醒,“娘娘,乾西二所在西边儿,您往东去可就是东六宫了。”
“我去的就是东六宫!”李德嫔冒着风雪,站在了宫后苑的东侧,牢牢盯着东边宫道上的动静。
直到看见王恭妃带着常洛与秋棠一起走过来,李德嫔才迎了上去,欠身道:“恭妃娘娘万安。”
“李德嫔?”王恭妃显然有些意外,李德嫔素来与怿心同心同德,自然与她王零露不是一路人,如今主动上前施礼,倒叫王恭妃有些措手不及,“你怎么在这儿?”
李德嫔看着王恭妃身边的常洛,笑得有些虚浮,“大皇子今年多大了来着?”
“万历十年生的,今年八岁了。”王恭妃摸着常洛的脑袋,蔼然回道。
李德嫔半弯下腰,看着常洛,一派的温婉柔和,“八岁了……那么大皇子还记不记得你的嫡亲妹妹,云梦公主轩嫄?”
乍然听见轩嫄的名字,王恭妃一阵心悸,紧紧抓着常洛的手,戒备地看着李德嫔,“德嫔,你要做什么?”
“不做什么呀。”李德嫔对着常洛笑靥如花,像是盛开的黑色曼陀罗,“我就是想来提醒大皇子一句,当初你的这条命,可是扎扎实实用你妹妹朱轩嫄的命换回来的,你当时有没有问过她是否愿意用自己的性命救你?”
李德嫔字字分明地告诉常洛,“你亲妹妹,是为了救你而死。”
李德嫔缓缓站直了身子,目光一寸寸移到王恭妃僵白的脸上,“王零露,你午夜梦回的时候,会不会见到轩嫄哭着问你,当初为什么不救她?为什么用她的命去换你儿子的命?”
“你疯了!”王恭妃大喝,似是要为自己壮胆,她拉着常洛赶紧就要走,“洛儿,你别听她的疯话!”
王恭妃拉着常洛往前走了两步,倏忽间,便感觉有一阵阴风吹来。
她忍不住紧了紧身上的斗篷,正欲再往前走,便见斜上方的树桠之上,骤然显露出一张披头散发面目全非的脸!
“啊——”王恭妃尖叫出声,在寂静的冬日夜间显得格外惊悚。
再看常洛,只瞪大了一双眼睛直勾勾盯着前头,是吓傻了。
而一旁的秋棠,更是直接吓晕了过去,咚一声栽倒在地。
抬头再看的时候,那张脸嗖的一下朝着远处飘走了,王恭妃惊叫道:“来人呐!来人!捉鬼!都来给本宫捉鬼!”
侍卫听见王恭妃的喊叫,赶紧从四面八方凑了过来,顺着王恭妃所指的方向便前去捉鬼。
这样一闹,自然不可能不惊动在乾西二所行宴的人,朱翊钧等人听闻外头生了风波,也是匆匆赶来。
常洵不明所以,也被杨春元一道带了出来,一见到李德嫔,常洵便朝着李德嫔凑了过去,“桑若母妃,他们说有鬼,洵儿有些害怕。”
李德嫔揽过常洵抱在怀里,柔声安慰他:“子不语怪力乱神,没事儿的,有母妃在。”
朱翊钧本就不喜王恭妃,如今在常洵的生辰宴会上又在她这儿出了幺蛾子,朱翊钧更加不快活,恼道:“哪里有鬼?你又在闹什么?”
王恭妃指着侍卫搜寻而去的方向,“那儿!”
因着方才李德嫔所说的那番话,此刻王恭妃心里是极端的恐惧,躲在朱翊钧身边是一点儿也不敢远离。
朱翊钧却不想让她靠近,他也根本不相信王恭妃所说的话,跨出几步冷冷道:“是吗?那朕倒是要去看看这是个什么鬼!”
李敬嫔忙凑到了朱翊钧身边,压下眼底得逞的快意,轻曳住朱翊钧的衣袖,婉声道:“陛下,臣妾要和陛下待在一起。”
朱翊钧应许下来,“好,你与朕同去。”
与此同时的南宫之中,周端嫔叩开了怿心的房门,怿心并不欢迎她,但见晚间阴风怒号,她单单薄薄的一人站在风口,怿心也于心不忍,便让她进了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