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晚了,你来找我,有事么?”
周端嫔走到怿心跟前,看着她如今轻纱覆面的样子,忍不住拧紧了眉头。
她狠了狠心,将藏在袖子里的匕首拿了出来递给怿心,“这个给你。”
怿心不解其意,也不接过,只问:“你这是做什么?”
“我前几天听沈令誉说,要治好你的脸,只能够以江湖之上的方法推宫过血,将你脸上的毒过到旁人身上,才能治好你的脸。”
周端嫔又将手里的匕首朝着怿心递过几分,“那你把你的血过给我吧,轩姝的事,都是我对不起你,这次,只当是我为了从前之事赎罪。”
隔着面纱,周端嫔看不清怿心面上的表情,只听得她道:“过给你,那毁容的就是你。”
周端嫔自然是怕的,大家都是女子,有谁会不在乎自己的容貌呢?
而怿心所言的“毁容”二字,更是叫周端嫔心中震颤。
她看着怿心的眼睛,唰一声拔开匕首便将刀尖对准了自己的脸,将一切的惊惧忧虑都强行压下来,咬牙道:“如果这样可以赎我的罪,那也值得了!”
说完,周端嫔举着匕首便要朝自己的面庞扎下去。
“不要!”怿心惊呼出声的同时,南宫的大门也在瞬间被人从外面打开,夹杂着错杂的脚步声,发出巨大的声响。
周端嫔吓了一跳,手里的匕首一下子落在了地上。
二人都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四目相对间,满是惊疑与震惊。
只听见外头有侍卫的声音:“陛下!那鬼跑进里面去了!”
朱翊钧?!
是朱翊钧来了?!
怿心头脑里轰得一声大响,身子一瞬间僵硬了下来,竟是站在原地一动也动不了。
房门被人打开的一瞬间,灌进来一阵冷风,她身子止不住一抖。
再度望向门口的时候,便看见朱翊钧站在了自己面前。
虽然大半年不曾与他相见,他却还是一如既往的风神朗朗,丝毫瞧不出变化。
怿心有一瞬间的怔忡,这样乍然的相见,好似回到了八年前的那个雪夜,她误打误撞走进乾清宫,他也是这样突然闯进她的视线,没有丝毫的防备。
跨进门的那一刻,朱翊钧眼里再也瞧不见其他了。
他看不见面纱之下的面庞,可他知道眼前的人就是她。
是那个曾经趴在他背上,欢笑着扭着他的脑袋逼他去看萤火虫的那个人。
李敬嫔在他身后低声唤他陛下,他也听不见。
他只步履沉沉朝着怿心的方向走过来,分毫不差。
这一刻,他满心满眼的都是她,仿佛整个天地之间,唯余了她一个人。
“怿心啊……”朱翊钧唤着怿心的名字,站定在她面前。
他伸出手,要摘下怿心的面纱,他想要看见她,看见她久违的面容。
怿心握住了朱翊钧的手腕,将他的手轻轻推开,垂眸道:“臣妾容色有损,不宜见驾。”
朱翊钧面色一沉,“怿心,你怎么了?”
他按下怿心的手,要再度掀开面纱,“让朕看看。”
“陛下!”正当朱翊钧要掀开怿心面纱之际,忽听得外头侍卫的高呼,随即便有一人提着一团东西走了进来,扔在地上,拱手对朱翊钧道,“陛下,在南宫的北处墙根之下,发现了这个!”
“什么东西?”
“回陛下的话,是那鬼所穿的白色衣衫与假头发!”侍卫道,“微臣方才已然问过恭妃娘娘了,恭妃娘娘说,这便是她瞧见的那个鬼身上的衣服与头发的样子。”
又是一股强烈的风从门口灌进来,烛火猛烈一晃,怿心的面纱便被吹掉了。
她毁坏的容貌一下子展露人前,把方才进屋的一起子人都吓了个不轻,一个个举袖掩口退避三舍。
李敬嫔见状,便也学着那些人的神态举止,做出一副惊恐万端的模样,向后退了几步。
朱翊钧目瞪口呆,看着怿心好半天说不出话来。
他伸出手,想要碰怿心的脸,却又不敢碰,眼里的情感复杂极了,心疼,惊惧,愧悔,纠结在一处。
“怿心,你的脸……”
“啊——”适逢王恭妃抬脚跨进屋子,实打实瞧见了怿心如今可怖的面容。
她一手攀着门框,却也控制不住的腿软,整个人都往地上垮下去,抖着一只手指住怿心,颤颤道:“就是她!那个鬼就是她!那张脸也是这么恐怖,和她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