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迈的康神仙看得周老太心里很不是滋味,好像时间的滚轮很快就会无情地碾压到她身上一样。
周老太也快六十了,人生过了大半,回首这半生,周老太惊恐地发现,大半辈子就这么浑浑噩噩地混过来了,人生好像没有什么有意义的事情发生过。
周老太文化不高,她也不爱看书,顶多看一些电视剧,对于人生的高深领悟她是没有,但周老太切切实实地感受到了恐慌,原来人老的时候,最令人恐惧的,是一辈子的碌碌无为吗?
“周大姐,你来了。”康神仙细弱的声音,惊醒了周老太。
她刚刚好像进入了一个玄而又玄的状态,有点像释迦摩尼领悟天地法则马上要成佛的状态,但是很可惜,她还没想出一些特别的人生感悟,就被康神仙给打断了。
周老太有一个想法,她要多看一点书,这种肚子里有千头万绪却无法汇聚成文字输出的感觉太糟糕了。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周老太就笑吟吟地朝康神仙走去。
“康神仙,你身体好吗?”周老太拎着东西,递给康神仙。
康神仙看到肉,高兴得胡子抖动,“还可以,还可以,今天喜鹊登高,我就算出是有贵客要来了。”
周老太没绕弯子,请康神仙算一算,自已新店开业的好日子。
“我还要买设备,最好是四五天之后的日子。”
康神仙找来老黄历本,戴上老花镜,翻来翻去,对周老太说了个日子,“这个日子开张最好。”
周老太就记下了,问康神仙,“我开张需不需要做法事?”
康神仙摇头,“只需要放鞭炮,烧香烧纸,准备糖食果饼上供就行了。”
他又把一些注意事项给周老太说了,周老太现在记性不好,容易忘记,她拿出随身携带的小本本,记录下来。
正这会儿,秀姑和李老五回来了。
看到周老太来,两人都很高兴,要留周老太在家里吃饭。
周老太说:“饭我不吃了,我还有好多事没弄完呢。”
李老五说道:“周大姐,你都已经有这么多钱了,你还要忙什么?及时享乐才是呀!忙来忙去,最后钱自已没享受到,全便宜了儿孙。”
秀姑说他,“人这一辈子不就是为了儿孙忙碌?你不也想要儿子吗?你不天天说你的钱都要留给你儿子吗?”
李老五嘿嘿直笑,他挠着脑袋说道:“我这一辈子还没孩子呢,要是你给我生个孩子,不管男女,我就上折寿,我也情愿呀!”
秀姑连忙呸呸,“不要乱说话。”
康神仙把那一刀肉递给秀姑,“你周大姐带来的,你拿去炖了,我晚上要吃。”
秀姑接过去了,对周老太说道:“周大姐,你来就来了,还这么客气做什么。”
“我是来求康神仙帮忙的。”周老太说道。
秀姑进屋去了,李老五也拎着手里的东西进屋去放。
周老太看到那是中医院的包装,鼓鼓囊囊的,像装的中药。
周老太就说道:“他们哪个身体不舒服吗?怎么还去买药了?”
康神仙摇头,“命里有时终会有,命里无时莫强求呀!这是白花钱的药。”
周老太眨眨眼睛,不知道康神仙说的是什么。
她想起自已的女婿刘民,对康神仙说道:“康神仙,我女婿最近不太顺,我想请你看一看,我女婿能不能度过这一个难关。”
这是另外的价钱,康神仙看着周老太,说道:“这个要请神问一问。”
周老太知道规矩,摸出十块钱,放在桌上。
康神仙扬声喊李老五拿香纸来,他烧香问神。
周老太安静地等在一旁,末了,她问,“老神仙,怎么样?”
康神仙摇头,“不好过啊。”
周老太想得到的不是这个答案,她想继续问一问,康神仙却不肯说了,只收了她的十块钱。
封建迷信要不得,周老太心想,本来心里就七上八下的,现在更是心慌意乱,早知道不问了。
周老太要走,李老五拉着她死活不让走,让她留家里吃了饭再走,“这马上天都黑了,你还有什么事情?你要是骑车过来的我也就不说了,你还是开车过来的,再晚都能回得去。”
他盛情难却,周老太只好留下来吃饭。
她带来的那刀肉,秀姑做了红烧肉。周老太也舍得,带来的这块肉,起码有四斤,秀姑全做了,肥瘦相间,油润喷香。
肉摆上桌,康神仙碗里不添饭,而是盛了满满一碗肉,埋头就吃,一口一坨肉,吃得嘴唇冒油。
周老太看得腻得慌,这都什么年代了,大碗吃肉的场景多少年没看到过了,没想到康神仙这么大年纪,一顿饭还能净吃肉。
秀姑和李老五招呼周老太吃肉,他们俩也不管康神仙吃多少肉,到他这个年纪了,能吃多少肉都由着他吃,多吃肯定不亏。
红烧肉做得好,周老太也只吃了五六颗,就不吃了,吃多了就腻得慌,康神仙却是把一碗肉吃完了,一颗米饭都没吃。
吃完饭,天都已经黑了,冬天天黑得早,周老太开着车回家。
她的爱立信手机响了,是秋桃打来的,问她去哪里了。
“我到李老五家吃饭,吃完了,往回走呢。”周老太说道。
“你开车慢一点。”秋桃叮嘱她。
周老太慢慢地开回了家,秋桃在厨房给她自已做饭,忙了一天,也刚进家门。
秋桃的驾照考到手了,但是还没怎么开过车,现在冬天冷,周老太打算让秋桃练习练习,让她开车上下班。
“妈,你今天去医院没有?”秋桃问她。
“去了,刘民跟昨天差不多。”
秋桃给自已煮了一碗简单的鸡蛋面,端到堂厅来吃,堂厅里早就已经生了炉子,烧煤的炉子一天到晚都不灭,晚上也是燃着的。
周老太现在舍得烧炉子,这才到冬月,煤就已经烧了几袋子了。
“我有个想法,妈。”秋桃一边吃面,一边说。
“什么?”
“我想弄羽绒被子。”秋桃说道,“店里的商品实在太单一了,到冬天蚕丝被也不好卖了,我想弄点羽绒被。”
羽绒倒是好弄,他们这个省份水多,养鸭子的也多,鸭绒有市场,这都是用来做羽绒服的。
羽绒被也有,不过卖的不多。
周老太想一想,说道:“要是弄的话,你先给我弄一床,我一辈子还没盖过鸭绒被呢。”
羽绒服周老太倒是已经穿过了,两三年前她就买了羽绒服穿,保暖,比棉衣轻巧。
“我也是有这个想法,其实现在才来弄,有点晚了。现在都已经冬月了,马上就腊月,过了春节,又是淡季了。”
“那你想过没有,先不做羽绒被,做羽绒服呢?现在羽绒服是刚需呀,比羽绒被需求大。”周老太说。
“羽绒服?”秋桃看着周老太,她还真没想过,她做四件套都这么久了,要做产品,也是想着做床品。
“现在羽绒服都是南方过来的,一件就要大几百块钱,服装利润可不小,咱们要做就先做一批羽绒服试一试。”周老太说道。
她是做衣服出身的,她把自已买的羽绒服拿出来,在堂厅亮堂堂的灯光下研究。
“我看做这个衣服也简单得很嘛,跟做普通衣服没什么区别,还卖这么贵呢。”周老太说道。
做羽绒服比羽绒被简单,唯一的麻烦就是布料,南城没有羽绒服布料,还得去羊城拿货。
“做出来之后我们怎么卖呢?”秋桃说道,“我们门店都是卖床品的。”
“你这姑娘,做生意做傻了,我们一个冬天能生产多少羽绒服?摆地摊也能卖掉呀,马上就是春节了,衣服肯定好卖。”
秋桃看着周老太,忍不住笑了起来,她是从摆地摊过来的,有工厂之后就把摆地摊给忘了,她都几年没摆过地摊了。
“我看还是得算一算利润,值不值得我们去弄。”秋桃说道。
秋桃就出去打听,得知最好的鸭绒,一公斤是三十块钱,又大致估算了生产一件羽绒服的其他成本。面料最好的是三十左右,防风绳,纽扣,拉链,标签,人工等其他成本都算上,一件羽绒服的生产成本,最好的品质也不超过七十块,在市面上,牌子货却要卖到三四百一件。
怎么算,这个生意都是有搞头的,母女俩一合计,决定要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