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主府，后花园。
一片死寂。
只有林啸天等人粗重的呼吸声，和李牧倒地时发出的沉闷声响。
“城主大人！”
林啸天第一个反应过来，连滚带爬地扑了过去，手指颤抖着探向李牧的鼻息。
还有气。
他长舒了一口气，随即又被那股依旧盘旋在空中的，霸道绝伦的香气，骇得心神俱裂。
那是什么味道？
仅仅是闻着，他都感觉自已的元神像是要被洗涤重塑，一种源自生命最深处的敬畏和渴望，让他几乎要跪伏在地。
再看眼前这片菜地。
那颗他们引以为傲的，用九转玉露浇灌出的白玉萝卜，此刻光华尽敛，通体布满了细密的裂纹，仿佛一件承受不住天威的凡品，正在走向崩溃。
其他的神光蔬菜，更是萎靡不振，如同被霜打了一样，彻底失去了所有灵韵。
它们不是败了。
它们是……臣服了。
在这股真正的“道”之香气面前，它们连与之比较的资格都没有，只能自惭形秽，自行崩道。
“完了……”
一个执事喃喃自语，脸色惨白如纸。
“全完了……”
他们倾尽心血和府库，自以为创造出的神迹，原来在前辈眼中，不过是个笑话。
就在这时。
昏迷中的李牧，忽然发出了一声梦呓般的呢喃。
“……盐……放多了……”
声音很轻，却像一道惊雷，在所有人耳边炸响。
林啸天猛地低下头，死死地盯着李牧。
只见李牧的眼角，滑下两行清泪。
他没醒。
但他似乎在用自已的神魂，去追溯，去感悟那股香气的源头。
他在前辈的“道”中，看到了……一盘菜？
还……还听到了前辈对这盘菜的点评？
“噗通。”
那个刚刚还喃喃自语的执事，双腿一软，直接跪在了地上，对着前辈小院的方向，五体投地。
“我错了……我们都错了……”
他哭了。
哭得像个三百斤的孩子。
我们在这里为了谁是“知已”争得头破血流，又是悟道又是神药。
结果前辈只是在……做一盘家常菜？
还嫌盐放多了？
这是何等境界？
这是何等返璞归归真的生活？
我们算个什么东西啊！也配去揣测前辈的深意？
我们连前辈的厨房都看不懂，还妄图看懂前辈的大道？
“啪！”
一声清脆的耳光。
李牧，醒了。
他自已给了自已一巴掌。
他缓缓地从地上坐起来，没有理会周围人的搀扶。
他没有再吐血，脸上也没有了癫狂和不甘，只剩下一种前所未有的平静，和深入骨髓的……疲惫。
“我懂了。”
他轻声说。
“我们从一开始，就错了。”
林啸天嘴唇哆嗦着：“城主大人……”
“前辈不是在考验我们。”
李牧抬起头，他的眼神空洞，却又仿佛看透了一切。
“前辈，根本就没看我们。”
“我们就像是两只在巨人脚下打架的蚂蚁，还以为巨人会为我们谁更勇猛而喝彩。”
“可笑。”
“真是可笑啊。”
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
“传我命令。”
他的声音，恢复了以往的沉稳，却多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沧桑。
“把这里……全都铲平了。”
林啸天大惊：“城主大人！这……”
“这些东西，是对前辈的亵渎。”
李牧指着那些已经裂开的“神物”，语气淡漠。
“前辈的道，是生活，是自然，是那一盘嫌盐放多的家常菜。”
“而我们，却用功利心和攀比心，弄出了这些不伦不类的怪物。”
“我李牧，修道千年，今天才明白什么叫‘道’。”
他转身，朝着小院的方向，深深地，深深地鞠了一躬。
“从今天起，城主府所有人，不得再议论前辈一言，不得再揣测前辈一举一动。”
“我们……不配。”
……
天剑宗，后山农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