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端若听了,却是面无表情,淡淡道:“她再死一千次,也抵不了香梅一条命!”
林妈妈问林端若还要不要再派人去处理琴欢的家人,林端若想了想,面露悲悯,轻摇了摇头,道:“一人做事一人担,琴欢已经把命赔给香梅了,就算了吧,她在宫中做下的事情,她家里人也未必知道的,就当是为我儿积福了。”
这一日,林端若正坐在屋中看书,林妈妈却是一脸古怪的进了屋来,吞吞吐吐了半天才说大皇子殿下来了,还带着两人,正在宫门外等侯。
林端若微一愣,好半天才轻声道:“他来做什么?”
林妈妈摇了摇头,问她见不见。
林端若微咬着唇,心里那些过往的记忆如翻江倒海一般的又涌了出来,好一会儿方才回道:“这青天白日的,他既是敢来,便肯定是得了圣上的允许的,那自然是有事情的,你便让他进来吧。”
林妈妈看了林端若一眼,便出去了。
待林妈妈再进屋中时,才发现,就这么一会儿的功夫,从不喜脂粉的林端若居然悄悄的为自己重新梳妆了一番,轻描黛眉,丹唇如花,两腮桃红一片,更是明艳动人。
林端若眼神复杂的看着进来的大皇子,许是在军中养成的习惯,他站的笔直,跟她记忆里那个湿润如玉的少年公子已是判若两人了。边疆的寒风吹黑了他的皮肤,也粗糙了许多,脸颊上那道刀疤也变成了深褐色,却很奇怪的为他更添了几分英气。
此时看去,唯一没变的,大概便是那双眼睛,里面的深情如昔,此时屋内没有旁人,楚华离并没有掩饰,就那般直视着林端若,那深情而又滚烫的视线,让林端若的眼眶都红了起来。
许久,她才轻声问道:“你,可还好?”
大皇子点了点头,亦是同样轻声回应道:“我很好,你呢?”
林端若眼中带泪,却又含着笑,使劲的点了点头。
林妈妈这个时候在一边轻轻的咳了几声,一下子惊醒了犹在梦中的两人。她二人都不约而同的看了一眼林妈妈,又对视了一眼,努力掩藏着彼此眼里的深情与激动之色。
大皇子抿了抿唇,道:“此番我从边疆归来,带了几条上好的火狐毛皮,父皇非常喜欢,便让我先送来你这里,让你先挑上一条,等到冬季里好做衣裳或者披风,轻便又保暖。”
林端若怎会不知他的心意,点了点头,轻轻的说了声好。
大皇子顿了顿,又道:“后宫之中心机重重,你此番被人陷害之事,我也听说了,香梅……你不要再多想了,死者已矣,唯有自己强大起来,才能保护自己想保护的人!”
说到最后一句时,他目光坚定,语气亦是同样的坚定,直直的看着林端若。
林端若心中酸楚,强勉着对他微笑点了点头。
大皇子突然扭过头道:“进来吧。”
林端若微有些讶然,看着门外。
却见门外进来一个老妇人,头发全白,穿着半旧的粗布衣裳,因她低着头,看不清楚容貌,只能看到她竟有着半边脸被烫伤过,全是伤疤,看着甚是恐怖。
大皇子突然抬高了声音道:“听闻端贵妃生下小皇子后便体弱了不少,这位老妈妈姓付,对调理女子身体方面,技艺颇高,我已禀告过父皇,得了他的允诺,特将她送进贵妃宫中,为您所用。”
林端若有些不解,但她知道大皇子必是有他的用意,便谢过了。
事情都已交待完,大皇子看着林端若,眼里深情浓厚的化不开,他随意的一扫屋中,却正看到软榻的桌案上放着一本半旧的《四注南山集》,眼里的惊愕瞬间转成激动与惊喜。
好一会儿,方才道:“我要走了,明日便又要回到边疆去了。”
林端若点了点头,轻声道:“一定多保重!”
大皇子抿紧了双唇,道:“放心,我这条命还要留着守护我心中想守护之人呢,不会就这么轻易的送到战场上的!”
林端若鼻间一酸,她多想对他说不值得,却是什么都说不出,到最后,一滴泪从眼角滑落,落在唇边,变成一朵笑容。
她就那么笑着,笑得极美。
是的,她要让他每次看到她,都是她最美的一面。
大皇子不敢再多看,握紧了双拳,头也不回的离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