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0年8月的一个清晨,努瓦克肖特的阳光依然炽烈。方青云正在大使馆的花园里教安安辨认沙漠植物,忽然听见办公室张建军急促的脚步声。
"方大使,国内急电!
"
电报纸在阳光下泛着冷光,短短两行字却让方青云的手微微发抖:
"速回国述职,任职待定。外交部干部司,1970年8月15日。
"
"要...回去了?
"周晓不知何时站在了他身后,手里还拿着浇花的水壶。
方青云点点头,把电报折好塞进口袋:
"一周内动身。
"他蹲下身,对正在玩沙子的安安说,
"安安,我们要回中国了,去看爷爷奶奶。
"
六岁的孩子眨着大眼睛:
"中国有骆驼吗?
"
"没有,但有大熊猫。
"方青云摸摸儿子的头。
消息像阵风似的传遍使馆。当晚,厨师老张做了满满一桌川菜,连珍藏多年的干辣椒都拿了出来。
"方大使,这五年多亏您关照。
"经济参赞老陈举起酒杯,
"毛里塔尼亚铁矿项目能有今天,您功不可没。
"
方青云摇摇头:
"是大家共同的功劳。
"他环顾这些朝夕相处的同事,突然有些不舍,
"这些年,辛苦各位了。
"
散席时,张建军悄悄塞给他一个小木盒:
"当地工匠做的,给安安留个纪念。
"
盒子里是枚精致的银质骆驼徽章,驼峰上镶嵌着两颗小小的绿松石。
收拾行李花了整整三天。周晓把五年来积攒的阿拉伯手工艺品分门别类打包,安安则负责把自已的图画书和贝壳收藏装进小箱子。
"爸爸,这个要带走吗?
"安安举着那本被翻得卷边的《沙漠动物图鉴》。
"当然。
"方青云接过书,发现里面夹着许多儿子画的骆驼和椰枣树,
"这是安安的宝贝啊。
"
临行前夜,方青云独自在办公室整理文件。五年来的工作报告、铁矿合作协议、当地政要联络簿...每一页都承载着记忆。最后,他从档案室深处取出那包《大国崛起》的手稿,小心地藏进行李箱夹层。
清晨的努瓦克肖特机场笼罩在薄雾中。使馆全体人员列队送行,连当地雇用的花匠穆罕默德都来了,送给安安一袋新鲜的椰枣。
"我们会想念小安安的。
"法语翻译小王红着眼眶蹲下身,给了孩子一个拥抱。
登机前,方青云最后回望这片生活了五年的土地。沙漠在朝阳下泛着金色,远处骆驼队的铃声隐约可闻。
"爸爸,我还能回来吗?
"安安拽着他的衣角问。
"爸爸不知道。
"方青云抱起儿子。
飞机在日内瓦中转时,周正国亲自到机场迎接。四年不见,岳父的鬓角已经全白,但精神矍铄。
"爸!
"周晓第一个冲过去,紧紧抱住父亲。
周正国拍拍女儿的后背,转向方青云:
"路上顺利吗?
"
"还好,就是安安有点晕机。
"方青云把昏昏欲睡的儿子交给岳父,
"叫外公。
"
安安揉着眼睛,怯生生地喊了声
"外公
",立刻被周正国一把抱起:
"好小子,比你爸当年精神多了!
"
伯尔尼的中国使馆比努瓦克肖特的气派许多,院子里甚至有个小喷泉。安安一见到水就来了精神,挣脱外公的怀抱跑去玩水。
"慢点!
"周晓急忙追上去。
周正国领着方青云来到书房,关上门才问:
"知道为什么调你回去吗?
"
方青云摇摇头:
"电报上只说述职。
"
"两件事。
"周正国倒了杯茶,
"一是你在毛里塔尼亚五年,按例该轮岗了;二是要和J国建交,黄大使点名要你当参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