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野撩起眼皮看了他一眼。
眼神毫无温度,冷漠阴鸷,那宦官被他看得胆怯起来,缓和气氛似的笑笑,“侯爷这是高兴坏了?”
明明陆野跪着,他站着,他却有种被压迫的紧张感。
宦官摇了摇头,心说自己是天子使者,没有在臣子面前胆怯的道理。
陆野终于接过圣旨,面无表情的说了句“谢主隆恩”,然后看也不看,就将圣旨丢给了一旁的平安,起身离去。
阮瑜就等在外面,陆野回屋的必经之路上,眼见陆野走来,她迎上去问:“是什么事情?”
陆野停下看了她一眼,闭眼忍下一口气,“封诰的事。”
阮瑜并不觉得意外。
她勾起陆野的手指,拉着他往前走,酝酿片刻道:“其实我早就想跟你说了,如今圣旨已下,封诰之事怕是没有转圜的余地,你别多想。到时候出席一下仪典,也不是什么大事。”
“我为什么要出席?”陆野眯起眼,表情不悦,“他们封他们的,与我无关。”
他对于这件事似乎特别的倔强,态度剑拔弩张,阮瑜很少见他有这么不理智的时候。
故意把自己的腿摔断姑且算是一例。
阮瑜停下来,耐心道:“我知道你介怀以前的事,我不了解,所以我不劝你原谅他。我让你去,只是因为我觉得……这样对你更好。”
陆野表情有一丝意外,抿了抿唇问:“为什么这样觉得?”
“旁人不会管你和田夫人有什么过节,他们只知道,田夫人是你娘。”阮瑜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小心的观察陆野的脸色,见他的脸果然阴了一下,阮瑜赶紧把话又接下去,“如果你不出席仪典就是授人话柄,必定谣言四起。”
陆野冷冷笑了下,“我去了,他们说的话也不会好听到哪里去。”
“你不一样。”阮瑜摆摆手,“你去了,起码礼数上你没有错处,别人想拿这件事做文章也做不成。可是你如果不去……父皇已经看你不顺眼了,若旁人有心起哄,父皇正好给你扣上一顶‘不孝’的帽子,小题大做撤了你的爵位,到时候你找谁去说呢?”
陆野面无表情:“撤了就撤了。”
反正他也不在乎。
阮瑜怔怔看了他一会儿,像是没料到他会这么决绝,语气顿时没了刚才的急迫。
“行吧。”她笑了笑。
爵位被撤,就意味着陆野变成了一介平民,这样一来,他们俩也就不可能了。
如果陆野什么都没有,那光凭她和父母的抗争,是抗争不出什么结果来的。她现在能站在这儿,好好的跟他说话,那就说明父皇对陆野还有些忌惮。
如若不然,父皇不可能容许她这样。
阮瑜尽量让自己不要忘坏处想,也许父皇并没有这样的打算,陆野毕竟战功赫赫,为大昭立下了无数汗马功劳……
可是光凭陆野和她接触这一点,就可以抹杀掉他在父皇心中所有的好。
更何况,父皇眼里这个人已经无用了,又不能继续上西凉打仗,留着他是恩赏,不留也无伤大雅。
阮瑜觉得自己要好好想想,她是不是有点儿太自信了,而且,很不理智。
可能一心盘算着想跟萧元吉和离的只有她自己,陆野并没有这么想过,他可能觉得他们之间本来就不是什么正大光明的关系,所以也无须放到明面上,就这么暗地里进行就可以了。
阮瑜有点心寒。
陆野拉住她问:“你怎么了?”
突然不太对劲。
阮瑜脸色苍白,眨了眨眼茫然的看着他,而后摇了摇头说:“没什么。”
陆野皱起眉头。
“我在想,我还是搬回公主府住比较合适。”阮瑜微微垂眼,语气听不出异样。
“为什么突然要搬回去?”陆野拉着她手腕的力道紧了些。
阮瑜抬眼笑笑,“我就是觉得,这样待在一起不合适。你有你的府邸,我也有我的府邸。外面闲言碎语已经很多了,我们还是避讳一下的好。”
她的语气稀松平常,但是脸色格外苍白,笑起来的时候向外散发着一股无力感。
就好像有什么从她身体里突然抽走了。
原本支撑着她的坚定不移的信念开始崩塌,她很怕最终会演变成自己一个人的困兽之斗。如果没有绝对的信心,她不敢去这么做。
因为她这样做,背叛的是和自己血脉相连的几个人,包括在世的,和已经死去的,某种程度上,她几乎是在与整个大昭为敌。
陆野心冷下来,“就因为我不肯去参加田氏封诰的仪典?”
阮瑜说:“不是。”
“那是为什么?”陆野声音提高了几分,他很不喜欢这种被瞒着、无能为力的焦灼感。
阮瑜把手抽出来,揉了揉被他捏疼的手腕,神色恹冷:“因为我不喜欢那些流言蜚语,讨厌别人在背后议论我的私事,行不行?”
陆野绷着脸,好长时间说不出话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