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月后,萧元吉的案子审结。
一场轰轰烈烈的侯门恩怨暴.露在青天白日之下,如同一记警钟敲响在朝臣的心里。显要三代的萧家彻底覆灭,沦为人们茶余饭后的谈资。至于那旋涡中心的萧元吉,已被收押进大狱,听候处置。
此事虽没有连累皇后,但柔仪殿已呈现出从未有过的萧疏,落叶铺了满地,梧桐树上只有光秃秃的树干和几片摇摇欲坠的叶子。皇后卧病,皇帝却一次都没有来探望过她,仿佛已经将这里忘了。
这一天,皇后突然将门打开,穿着一身素白蓝边的衣裳,披着头发,一改往常明艳动人的形象,苍白憔悴如一张薄纸。
她在福宁殿前跪了一整日。
皇帝几次派内监出来请她回去,保证萧家的事不会连累她,她却不为所动,依然木着一张脸跪在阶前,非要求见皇帝。皇帝生气,索性不管她了。
此时她来能说什么?无非是求他给萧元吉一条生路。倘若答应了她,大昭还有何法度规矩可言?这不是让天下百姓指着他这个皇帝的鼻子骂!
“母后。”阮琅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萧晚晴身后,他同情的看着她,说:“您不必如此。”
萧晚晴听到他的声音,结冰的眼神终于有了些松动的迹象,慢慢嘲讽的笑了出来:“我真是教出了一个白眼狼好儿子。”
阮琅不以为忤,轻轻笑问:“您教过我?”
萧晚晴皱眉。
“您甚至不屑于看我,只是在偶尔需要见人的时候把我拉出来,表演一出母子和睦。从小到大,您爱过我吗?没有。您也不爱阿瑜。所以我从没有从您身上体会过何为‘爱’,我只是从您身上学到如何在人前表现的完美无缺。”阮琅从容不迫笑道,“是您一手把我教养成您口中的白眼狼的。”
萧晚晴眼神愕然,嘴唇轻轻发着抖,不知是跪了太久还是被阮琅的话震惊到的缘故,她转头的动作很僵硬,“你……你说什么?”
阮琅缓缓的蹲下来,神色平淡:“母后,我知道我和阿瑜永远都得不到您的爱,因为您的爱人早已死了,不可能回来了。”
萧晚晴眼底情绪轰然崩塌,泪意瞬间涌了上来,她的视线模糊不清,死死拽住阮琅的衣服问:“你怎么知道的……”
“事到如今,提这些有什么意义?”阮琅几乎是温柔的搂住了她,手轻轻抚着她的背,说:“父皇看来不想见您,您还是先回去吧。”
萧晚晴睁大眼睛看着他,低低抽噎起来,整个人往下沉。阮琅托住她,并不诚心的安慰道:“母后不必担忧,萧家虽然倒了,我还是您的儿子,您迟早还是万万人之上的皇太后。”
萧晚晴握紧拳头,无力的在萧元吉身上砸了两下,低声哀求道:“萧元吉死了没关系,保住萧家。他不是还有儿子吗?随便找一个来,承袭爵位。”
阮琅神色漠然,看了她一会儿后将目光移开,“母后,您累了,我送您回宫。”
*
最终皇帝还是给了萧家颜面,没让萧元吉死的太难看,赏他自尽。萧元吉死后,将他从萧家族谱里除名,也没有让他入萧家的祖坟。萧元吉的驸马身份自然也成为过眼云烟了。
皇帝下诏,废萧元吉驸马都尉之职。消息很快传到了金陵。
当天客栈里大摆宴席,庆祝阮瑜摆脱了萧元吉这个混蛋,众人喝酒作乐直到深夜,有的直接趴在桌子上睡了。
残羹冷炙,一片狼藉。
阮瑜也喝了几口酒,直接被陆野抱回房。陆野将她放在床.上,脱掉鞋袜盖好被子,阮瑜却却把被子蹬开,拉住他不叫他走。
她两靥绯红,捧着他的脸说:“我现在是自由身了。”
小姑娘的手指有些凉,轻轻扫过他的下巴,那里的胡渣刺的她手痛,她怏怏的收回来,却在半路被陆野截住。他双眸晦暗,嗓音喑哑:“嗯。”
“好像没有什么区别,你还是你,我还是你。但我还是好高兴啊。”阮瑜拍拍自己的胸口,笑说:“好像我离你更近了,已经没有什么距离了。”
“对。”陆野凑到她耳边,“还差一点点,你就是我的人了。”
“一点点?”阮瑜大胆问:“那我要怎么办,才是你的人呀?”
陆野心头突跳,被阮瑜这一句话撩拨的青筋直蹦,他喉咙滚了滚,说:“跟我成亲。”
“哦,对。”阮瑜恍然大悟点点头,“是要成亲的。那我们现在就成亲吧?”
“现在还不行。”小姑娘身上柔.软馨香的气息撩的他血脉喷张,陆野把脑袋从她肩窝处离开,深吸一口气道:“成亲是大事,必须好好挑选日子,不能这么草率。”
阮瑜不高兴的瘪瘪嘴,黏人的缠上去搂住他脖子,“好吧,那你今天不可以走。”
陆野摸摸她的脑袋,“我去洗个澡。”
阮瑜这才想起自己还没有洗澡,忙道:“我也要洗。”
“你……有点儿醉了,明天再洗吧。”陆野耐心劝道。
小姑娘不肯,嫌弃起自己来:“不行,我身上都是酒味儿,不能留到明天。”
陆野实在是没法子了,阮瑜身边又没个服侍的丫鬟,她自己又醉醺醺的,洗着洗着在浴桶里睡着也有可能,他怎么能放心她一个人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