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陆野也在指尖划了一道口子,两人各自把指尖悬在烛火之上,血液缓慢汇聚成豆大的血珠,滴落下来,砸的火焰颤动不已。
陆野能够感受到血液快速的在体内游走,几乎可以听见呼啸声,心跳剧烈。眼前烛火晃动的厉害,连周围的墙面都变得扭曲。
他闭上眼,屏息凝神。
两只钻心蛊虫顺着血液来到了指尖,在伤口处探头探脑。陆野跟尹朔忙把指尖怼入那一碗提前放好的血液里,等蛊虫离体,就立刻把手抽了出来。
陆野拿帕子揩了揩手指,从榻上下来。
“帮我离开这儿。”尹朔忽然开口。
陆野站住脚步:“凭什么?”
“就凭我救了你的命。”尹朔畏怯的看着他,“我们公平点儿吧?我救你一条命,你救我一条命。”
陆野说:“不好。”
“为什么!”尹朔激动起来。
“就算不跟你计较这个,”陆野指了指血碗,“你犯下的罪也够你死几百遍的了。”
*
皇帝追谥皇后萧氏为庄敏。庄敏皇后薨逝第二年,皇帝驾崩。
恰好是冬至。
满城肃杀,金碧辉煌的宫城一片惨白,随处可见张着的白幡,与茫茫风雪辉映成片。三日后,新帝登基,改年号为天启。
新帝追谥先帝为昭明帝,追封母庄敏皇后为皇太后,封太子妃郭氏为皇后,胞妹燕国公主为齐国长公主,其余兄弟姊妹一一敕封,将先帝后妃牵至行宫居住。
新帝为先帝服丧百日,宫中用度一切从简,百日内不沾荤腥,后妃亦谨慎小心,不敢逾矩。
阮琅登基前一晚,曾带妹妹登上宫中的瞭望台。瞭望台外观像塔,足有七层,站在最高层可眺望凡间星火点点,给人高处不胜寒之感。
冷风割面,阮琅的长袍被风吹得翻卷,他却浑然不觉得冷似的,一脸镇定的跟阮瑜指点江山,末了笑道:“阿瑜,这天下终于是我的了。”
阮瑜站在他身后,“你高兴么?”
阮琅笑而不答,而后他的神情突然寥落下来,流露出浅淡的哀愁,“阿瑜,说真的,我有点怕。”
阮瑜一愣,她没想到阮琅也会有怕的事,语调不禁柔软下来:“你怕什么?”
“怕自己不是个好皇帝。”阮琅笑笑,“俗气吧?所有帝王都会怕的事,我也一样会怕。”
阮瑜心有所感,握住阮琅的手轻轻捏了捏。
“我在太子的位子上待了十几年,准备了十几年,有时候甚至觉得厌烦了。我等着这一天,等了很久,可是突然这一天来了,我又觉得太快了。”阮琅叹息。
“他们都走了。”阮琅眼神微动,望着阮瑜道:“天下间,我只剩你一个亲人。”
一瞬间,阮琅心中的惶恐似乎通过手指的勾连传递给了阮瑜,阮瑜抿了抿唇,认真道:“放心,我不会再走了。”
阮琅唇角缓缓的扬了起来。
这么多年,他从不信任什么人,就算是郭英,也可能会带来外戚之患。这世上的人都是会变的,可能上一刻还与你海誓山盟,下一刻便已经把所有柔情蜜意抛诸脑后,算计起一切值得觊觎的。
唯一能让他安心的,只有她一人。
“阿瑜,你要看着我。”阮琅说:“如果我有什么事情做得不对了,你要来劝我。别人劝我我或许不会听,但是你的话,我会的。”
阮瑜犹豫:“这样不好吧。”
阮琅坚持:“我只是需要一个能够及时叫醒我的人。”
即便现在的他是清醒的,也不见得时时刻刻都会清醒,是人就有七情六欲,有七情六欲便会有差错,而天子一错,代价是惨痛的。
阮瑜踌躇片刻,点头:“好。”
*
自从公主府的牌匾换成了“长公主府”,风水也一下子变了似的,原本门可罗雀众人避之不及的一块儿地方,如今来拜访的人终年络绎不绝,扰的阮瑜不得不闭门谢客。
新帝对长公主的宠信是显而易见的,专门拨了一顶鸾轿,美其名曰“鸾桥”,阮瑜乘此轿可不受宫禁排查,**进入内宫,往来便宜。阮瑜若要见皇帝,不必提前呈上拜帖,直接过去就行,甚至连皇帝的书房都可以随便进入。皇帝还将江南大片富庶之地划分为阮瑜的食邑。
托阮瑜的福,陆野与七杀堂勾结的事就此揭过,新帝封陆野为兵部尚书,统筹天下兵马,这无异于又抬高了长公主的地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