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皇子面前,他所有的自尊,都必须碾碎了,和着血吞下去。
张志成缓缓转过身,面向那个安然稳坐的女人。
他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袍,动作一丝不苟。
然后,他对着柳明珠,深深地,深深地作了一个揖。
这是一个读书人能给予的,最郑重的谢礼。
“今日之事,多谢柳夫人援手。”
他的腰弯得很低,姿态谦卑到了极点,每一个字都说得诚恳。
柳明珠安然地坐在椅子上,动也未动,就这么坦然地受了他这一拜,好似理所应当。
“张先生言重了。举手之劳,何足挂齿。”
这平淡的回应,比任何尖刻的言语都更具杀伤力。
它将张志成那点可怜的,用来自我安慰的文人风骨,彻底踩在了脚下。
张志成维持着作揖的姿势,宽大的袖袍垂下,遮住了他那双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的手。
柳明珠!
好一个柳明珠!
今日之辱,他日我必百倍奉还!
一定要让你笑不出来!
梁王将这一幕尽收于底,兴味盎然地鼓了鼓掌。
“好,好一个知恩图报。张先生果然是心胸豁达的君子,本王佩服。”
这夸奖,无异于又一记响亮的耳光。
张志成缓缓直起身子,脸上重新挂上了那副谦和的笑容。
“王爷谬赞了。百善孝为先,为人子女,为母亲做什么都是应该的。”
他将自己的姿态放得更低,每一个举动都完美地诠释着一个孝顺,知礼的读书人形象。
他不能让梁王看轻自己。
绝对不能。
塑造好了自己的形象,张志成这才转向梁王,面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忧虑。
“王爷,家母今日受惊不小,神思恍惚,我想先带她回府,请个大夫好生瞧瞧。”
“实在是不敢再叨扰夫人了。”
梁王善解人意地点了点头。
“理应如此。”
他站起身,也对着柳明珠拱了拱手。
“既然如此,本王也就不多留了。今日多有打扰,改日再来拜访。”
柳明珠立刻站起身,福了一福。
“王爷哪里的话,您能光临,是裴家的荣幸。”
“晚宴已备好,王爷何不用了晚膳再走?”
“不了。”
梁王摆了摆手:“本王也有些旁的事要处理。”
裴思竹会意,立刻上前一步。
“儿子送王爷和张先生出去。”
柳明珠便不再挽留,只对着张志成道。
“张先生,路上慢些,好生照看翠兰。”
张志成脸上依旧挂着温煦的笑,对着她再次拱了拱手。
“多谢夫人挂心。”
他走过去,搀扶起依旧有些呆滞的姚翠兰,那动作却很轻柔。
一行人出了前厅。
裴思竹将梁王与张志成母子送到府门口。
马车早已等候在巷口。
直到看着梁王的马车消失在街角,张志成脸上的笑容才一寸寸地敛去。
他一把将姚翠兰拽到一边的小巷子里,动作粗暴,毫不留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