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云深没理陆玫莹这话，而是对正端杯喝水的傅霖说，“今是总统府那边提起了爸爸的亲事，你可喜欢那财政总长家的三姑娘？”
傅霖的嘴皮子刚碰到温水，听了这话立即看向陆玫莹，而后将头垂下低低道：“我只喜欢姆妈。”
“那爸爸便将你姆妈娶进府来，日日陪你可好？”
傅霖双眼瞪得溜圆，语气里满是惊喜，“真的么？太好了。”
陆玫莹也是怔怔的看着傅云深，傅云深的婚事可是整个北洋政府一等一的大事，他怎的说得如买菜般轻松？“你再这样胡言乱语，我当真要避着你了。”
听出陆玫莹真的要动气，傅云深便就此事暂时收声，“元宵节那日一起去逛花灯吧，阿霖喜欢。”他很清楚，此事急不得，陆玫莹身份特殊，她的顾虑千重万重，这辈子的归宿，她肯定觉着怎么走最后都不可能是他。
“我与阿霖已然商议，那日哪儿都不去，我只在家陪他。”
傅云深看向傅霖。
傅霖点头。
竟私下就与傅霖商量好了？傅云深不动声色的捻了捻指尖，笑道，“亦可。”只要有陆玫莹在，在府里呆着也不错。
雪娇推开门，陆玫莹看见碧影在收油纸伞，才惊觉外头落雨了。
碧影手里拎着一个三层的描花金漆食盒，是适才陆玫莹牵着傅霖进内室时傅云深吩咐她拿来的点心，每每傅霖午睡后起身都要吃些点心。
碧影熟练的在傅霖面前摆上几叠点心，瞧着很是可口。
傅霖很懂事的拿一块递给陆玫莹，“姆妈，你尝尝这个点心，很好吃。”
陆玫莹没伸手，而是拿眼去看傅云深，发现他正望着她，眼中透着说不清楚猜不透的光。薄唇微掀，宛若云散之后的月，俊逸如斯仿若妖孽。
陆玫莹活了两辈子，还是有一瞬间失了自恃看得痴了半瞬。
三人度过了一个平静的下午，晚膳也是摆在疏云台，一张不大的圆桌，布了蜀锦织花布，上摆九菜一汤，色香味俱全，看着就令人食指大动。
傅云深之前去换了身衣裳，此刻他杏色斜襟袍袭身，墨色发丝松松散散落在胸前，几分袍袖铺在桌沿上，借着室中暖灯的光衬得他肌肤冷冽白净，充满一股无法言明的邪佞和危险。
陆玫莹夹了冬笋放到傅霖碗里，傅云深则举杯言道：“新年好，玫莹。”
陆玫莹复举杯，“新年好，督军。”
饮下酒后，陆玫莹才发现这是相见欢。
她倏地看向傅云深，这是他的心思？
傅云深没作声，在陆玫莹的注目礼这下给她夹了块排骨。
“瞧你清瘦不少，莫不是孙府还有事能让你操心？”前些时日晋王长史王毕甫迎娶孙家二房姑娘在孙府门口闹的笑话人尽皆知，他细细一想，便知这是陆玫莹的手笔。
更早前那夜，飞燕楼的一幕许是推动陆玫莹出手收拾王毕甫的潜因，次日他到孙家谎称拜访，实则去探虚实的行径更加刺激陆玫莹不会放过他。
可怜那个蠢货，自诩精明，掉进这么大个坑，却只一心往那女伎身上出气。
“我在孙府的立场是寄人篱下，虽幸得外祖母庇佑，言谈举止也不敢放肆，所以我闲得很，哪儿有事能轮到我操心？”前些时候孙家是出了孙娴的事，但陆玫莹记得自己有提醒雪娇二人不准把事情捅到傅云深跟前，她要自行解决，就是不知雪娇二人有没听话了。
“没人扰你清静就好。”
三人安安静静吃过晚饭，露台上燃了松融炭，下午那阵小雨一过，便没再洒雨粒。
总统府的方向，上空砰砰炸响，散开的烟花此起彼伏如星坠世，耀眼万丈。
“爸爸，今年的烟花最好看。”傅霖抬起头，眼中闪着与烟花一样的光。
傅云深笑而不言，视线看向陆玫莹，正巧陆玫莹也看过去，二人相视一笑，这一刻，无法阻止狂乱的心跳。
陆玫莹收回视线，望着天际漂亮的烟花，心思越想越远，心情也越来越沉郁。
傅云深——终是在她心里根深蒂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