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秀芬被惊醒了,迷迷糊糊嘟囔:“糖糖,怎么了?”
门外沉默了一瞬。
顾泽的声音再次响起,依旧没什么温度,却带着一种奇异的、令人心悸的冷静:“盆掉了。没事。”
林秀芬“哦”了一声,翻个身,接着是一声长叹。似乎又沉沉睡去。
苏糖连滚带爬地扑到门边,颤抖着手拉开门栓。
门外,顾泽穿着单薄的里衣,静静站着,手里握着一把样式奇特、闪着幽暗金属光泽的弹弓,刚才那声机括响是它发出的?
他黑沉沉的目光越过苏糖,直接落在炕上蜷缩成一团、抖得不成样子的苏秀云身上。
“她怎么了?”他问,声音平铺直叙,却带着一种不容回避的锐利。
“泽哥哥。”苏糖刚想开口。
苏秀云却像是被顾泽的目光烫到,猛地尖叫起来,声音嘶哑破裂:
“别看,滚,都滚!我脏,我恶心。”她疯狂地用被子裹紧自己,歇斯底里。
顾泽眉头都没皱一下,反而迈步走了进来,反手轻轻带上门。
他走到炕边,无视了苏秀云的崩溃,目光如冷电般扫过她散乱的头发、撕裂的领口、胳膊上的红痕。
然后,他极其突兀地问了一句,每个字都像冰豆子砸在地上:
“几个人,长什么样?在哪?”
苏秀云的哭嚎戛然而止,像是被掐住了脖子,惊恐万状地看着他。
“泽哥哥,三姐她……”,苏糖急得去拉他的胳膊。
“说,除非你想他们下次再来。”顾泽甩开苏糖的手,眼睛只盯着苏秀云,那眼神冷酷得近乎残忍,却带着一种奇异的、逼迫人面对的力量。
这句话像一把淬毒的匕首,狠狠扎进苏秀云最深的恐惧。
她猛地一颤,瞳孔收缩,所有的崩溃和逃避被这句话硬生生击碎,只剩下**裸的、求生的恐惧。
她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浮木,语无伦次地、颠三倒四地,把巷子里的暴行和张小军的威胁,夹杂着痛苦的哽咽,断断续续地吐了出来。
顾泽面无表情地听着,只有握着弹弓的手指,一点点收紧,指关节泛出青白的颜色。
苏糖在一旁听得心胆俱裂,又痛又恨。
直到苏秀云再也说不下去,只剩下虚脱的喘息。
顾泽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冰冷,却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确定:
“张小军。供销社主任的儿子。另外两个,黑皮,黄毛。”
苏秀云猛地抬头,眼中满是惊骇:“你、你怎么知道?”
顾泽没回答,只是扯过炕角一件苏秀云的外套,扔到她身上。
“穿好。等着。”
说完,他转身就往外走。
“泽哥哥,这大半夜的,你去哪?”苏糖慌了,扑过去抓住他冰凉的手。
“你别乱来,等天亮了,我陪你一起啊!”苏糖知道顾泽应该是会去医院找老孙头他们吧。
顾泽停下脚步,回头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
月光从门缝漏进来,照亮他半边脸颊,那眼神深得像个黑洞,里面翻滚着苏糖完全看不懂的、冰冷骇人的漩涡。
他轻轻拍拍苏糖的小手,声音没什么起伏,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承诺:
“他爸,很快就不是了。”
苏糖看着顾泽眼中阴暗不明的颜色,心中一时间也没了主意,也不知道没有及时报警是对还是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