府医院里,陆薇之正拿着药碾,心不在焉地研磨着葛洪给她的药粉。
可那日江律衡在孟惊寒寝殿说的“点到即止”、“心有余而力不足”,像一根根细刺,一下下地扎在她心头,不深,却时时泛着酸涩的疼。
他是在警告她收手吗?因为宁国侯府的势力,连他也觉得棘手,所以不愿为她与那庞然大物彻底撕破脸。
想到此,她手下力道莫名地加重了了几分,药碾发出“嘎吱”的尖叫。
“哎哟我的小祖宗!”葛洪在一旁看得心惊肉跳,语气里都在心疼他的宝贝药碾,“轻点儿!轻点儿!这上好的三七粉都快被你碾成灰了!就是你心里有火,也别拿老夫的家伙什撒气啊!”
陆薇之回神,颇有些不好意思地垂下眼帘,也掩去了眸中的情绪:“抱歉,刚刚是我走神了。”
“走神?老夫看你是走了魂。”葛洪凑过来,小眼睛贼溜溜地在她脸上打转,“是不是……又在想那个‘心有余而力不足’的‘负心汉’?”
陆薇之动作一顿,没接话,只是将碾好的药粉仔细筛进另一只碗里。
葛洪捋着胡子,摇头晃脑,自顾自地继续说:
“要老夫说啊,这男人啊,尤其是位高权重的男人,说话就跟那云山雾罩似的,三分真七分假!他说力有不逮,未必就是不想护着你,兴许是时机未到,或者……另有谋划呢?你呀,就别自个儿钻牛角尖,冷冰冰地把人往外推了!没瞧见近日王爷那脸色,比那锅底还黑?怕是他也没少为你这人烦心……”
正说着,门外传来沉稳的脚步声——说曹操曹操到。
江律衡一身墨色常服服,大步流星就走了进来,目光习惯性地先扫过陆薇之所在的方向。
见她正低头筛药,而侧脸线条绷得有些不自然,而且周身都仿佛笼着一层无形的疏离感。他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王爷。”葛洪立刻换上副笑脸,迎了上去,“您今日怎么得空过来了?可是哪里又有不适?”
“无事。”江律衡声音平淡,目光依旧落在陆薇之身上,“路过看看罢了。近日府里事多,你们辛苦了。”
最后一句,似乎意有所指。
陆薇之放下药筛,转身规规矩矩地福了一福:“参见王爷。”声音平稳,只是公事公办的客气,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江律衡看着她这副拒人,不,“拒他”于千里之外的模样,心头莫名有些发堵。
那日的话,半斤果然没说错——传进她耳朵里了,而且她给想岔了。
他沉默片刻,寻了个由头:
“前日府医院送来的安神散,效果倒是尚可。只是本王近日政务繁杂,夜间仍有些难以安枕,可还有更对症的方子?”
陆薇之依旧垂着眼:“回王爷,安神散药性温和,需持之以恒。若王爷觉效力不足,或可尝试针灸辅佐,疏通经络,或许比药材更佳。”
她说着,转身走向药柜,准备取针具。
就在她转身的刹那,袖袍似乎被桌角不经意地勾了一下——
“啪嗒。”一声清脆的玉响在药房中响起。
一枚玉佩从陆薇之袖中滑落,掉在光洁的药案上,弹跳了一下,又滚落到江律衡脚边不远处。
那玉佩质地温润,做工精良所以并未摔碎。
但却并非中原常见的白玉或翠玉,而是种带着独特油脂光泽的深色暖玉,上面清晰刻着一个“梅”字,边缘一道极其细微、却线条凌厉的火焰蛇纹,在药房明亮的灯火下,清晰无比!
陆薇之仿佛吓了一跳,低呼一声,急忙蹲下身想去捡,手指却因“慌乱”而有些发抖,碰到玉佩的第一下竟然没拿稳。
此时江律衡的目光,已被那枚奇特的玉佩牢牢吸引。
他比陆薇之更快一步地弯腰,修长的手指已将那枚玉佩拾了起来。
玉佩入手冰凉,那奇特的玉质和上面雕刻的纹路,让他瞳孔骤然一缩。
“这玉佩……”他抬起眼,目光锐利如鹰,直直看向陆薇之,“从何而来?”
陆薇之站起身,佯装不安和窘迫地低声道:“回王爷,是那日侯夫人‘赏’给薇之的。说是赔罪礼。我瞧着材质奇特,一时好奇,便……便带在身边看了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