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将“赏”和“赔罪礼”几个字，说得极轻，带着显而易见又难以言喻的屈辱感。
“赵西梅给的？”江律衡眉头紧锁，指尖摩挲着那冰冷的玉身和诡异的纹路，心中立刻阴云密布。
赵西梅会有这种东西？
他敏觉地想起近日边关传来的零星密报，关于楼兰异动，关于某些神秘商队与京中权贵的接触……
一个个线索的原本还仿佛散落的珠子般毫无厘头，但此时因为这枚玉佩的出现，合理地被串连起来。
陆薇之悄悄抬眼，飞快地瞥了他一眼，将他凝重的神色尽收眼底：“王爷……可是这玉佩有何不妥？是我的错，我不该贪图新奇，胡乱收下侯夫人的东西。请王爷责罚。”
说着，陆薇之便要跪下。
“不必。”江律衡抬手虚扶了一下，阻止了她的动作。
他的目光依旧牢牢地锁在玉佩上：
“这玉佩就暂且留在本王这里吧。”
“是……”陆薇之低声应道，垂下的眼帘掩去眸中一闪而过的得逞的光芒——鱼饵，已经抛出去了。
江律衡将玉佩紧紧攥入掌心，那特殊花纹的触感让他心绪难平。
他再次看向陆薇之，看着她细腻光滑的脸颊和那副明明受了惊吓，但又强壮镇定的模样，又想到这玉佩是赵西梅那般“羞辱”性地给她的，再想到自己那日被她误解的“警告”……
心头那点因政务带来的烦躁和对她疏离的不悦，瞬间被一种复杂的、掺杂着怜惜和愧疚的情绪取代。
他沉默了一下，忽然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巧精致的白瓷药瓶，递了过去，试图放缓语气，却因惯常的冷硬而显得有些别扭：“这是凝玉膏，对化瘀祛痕有奇效。你留着用。”
那日他虽未亲眼见她被赵西梅掌掴，但半斤的回禀和此刻她脸上那或许存在的细微红痕，让他总觉得该做点什么。
陆薇之看着那突然递到眼前的药瓶，愣住了。
她没想到他会突然来这么一出。这算打一巴掌给个甜枣？
她一时不知该作何反应，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只能僵在那里，脸颊却不受控制地微微发热。
一旁的葛洪看得眼皮直跳，心里疯狂呐喊：
哎，这榆木脑袋终于开窍了？知道送东西哄姑娘了？虽然这借口找得忒烂！“化瘀祛痕”？丫头脸上那点印子早八百年就没了，何况人家自己就是制药的！啧啧啧……
江律衡见她迟迟不接，那只悬在半空的手略显尴尬，不由分说地将药瓶塞进她手里，触到她分明微凉的指尖，自己却像被烫到一般迅速收回，语气重新变得冷硬：“拿着。本王赏你的，不可推辞。”
陆薇之握着那还带着他体温的药瓶，只觉得掌心一片滚烫，心跳也莫名漏了一拍。
她飞快地瞟了他一眼，见他耳根似乎也有些泛红。虽然依旧是那副冰山表情，但这别扭的关心，竟让她心里那点委屈和芥蒂，莫名其妙地消散了一点点。
“多谢王爷赏赐。”她低下头，声音细若蚊蝇，这次却带上了几分真实的慌乱。
“嗯。”江律衡应了一声，目光在她泛红的耳尖上停留了一瞬，随即不自然地移开，“本王还有公务，先走了。”
说完，他有些仓促地转身离开，看似潇洒，但是握着玉佩的手竟攥得死紧。
直到那墨色的身影消失在门口，陆薇之才缓缓抬起头，看着手中的白瓷药瓶，心情复杂难辨。
“嘿！”葛洪凑过来，挤眉弄眼的同时还笑得一脸暧昧，“凝玉膏哦，宫里的好东西哦，化瘀祛痕哦。”他故意拉长了调子。
陆薇之脸颊一下全红了，羞恼地瞪了他一眼：“葛洪！您再胡说，我把这药膏全兑点水加进您的‘十全大补汤’里！”
“别别别！老夫错了！错了！”葛洪连忙告饶，却还是忍不住嘀咕，“不过说真的，丫头，王爷对你……那可真是瞎子都看得出来的不一样！所以你呀，也别总绷着个脸，该软和的时候就得软和点，这男人啊，该钓的时候就得钓着……”
陆薇之没理他的疯言疯语，只是将药瓶小心地收进袖中。心底某个角落，也泛起带着酸涩的甜。
窗外，天色渐晚，云层厚重，今夜大概又将有一场风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