角落里的张瞎子仿佛根本没听到葛洪的嚎叫。他气定神闲地闭目养神，呼吸均匀，吐气绵长。
那支盲杖安静地立在张瞎子手边，连一丝多余的晃动都没有。
葛洪见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模样，更是气不打一处来，这几日积压的担忧和恐惧在顷刻间便爆发了：“张瞎子，你还是不是人？！那好歹是条人命啊，一个十几岁的生命！你就真的一点都不担心？是不是非要等她在林子里尸骨无存了，你才满意？！我告诉你，要是薇之丫头真出了事，我……我一定跟你没完！”
张瞎子的斗笠似乎微微动了一下。
良久，那沙哑的声音终于带着十足的嘲讽响起：“跟我没完？呵，你能怎样，是要用你那半吊子的医术毒死我？还是用你的眼泪淹死我？”
“你！”葛洪气得浑身发抖，指着他骂道，“是！我医术是不如你，我没你那么‘天才’也没你那么‘能耐’，更不能为了证明你比我强，像你一样连自己眼睛都能弄瞎！可我有良心——我不会拿人命当儿戏，也根本不会用一个不存在的劳什子‘彼岸香’去骗一个十几岁的孩子送死！”
最后那句话，葛洪几乎是吼出来的。
或许是因为葛洪的爆发，破庙内瞬间陷入一片戛然而止的寂静。
闻言，张瞎子靠在墙边的动作没有改变，但很明显僵住了半晌。
葛洪的喘息声越来越大，他才缓缓开口，可声音依旧冷得掉渣：“……你说什么？”
话已出口，葛洪也不装了，索性直接豁出去。
他红着眼睛朝张瞎子吼道：“我说的什么你心里清楚——彼岸香这根本就是你瞎编出来的东西，药王谷典籍里压根就没这味药！你就是为了刁难她、就是为了看她笑话！是不是？！就因为你那点见不得人的心思、就因为师父当年更看重我，你就心理扭曲，看不得任何跟我有关的人好，是不是？！”
“闭嘴！”张瞎子像是被戳中了痛楚一般，忽然猛地站起身，抓起盲杖就重重顿地地。
盲杖发出发出沉闷的响声。
张瞎子斗笠下的脸虽然看不清，但那股骤然爆发的戾气扑面而来，让葛洪下意识后退了半步。
“我心理扭曲？我看不得人好？”张瞎子的声音也有些颤抖，带着一种压抑已久的愤怒和讥诮，“葛洪！你扪心自问，当年师父为何更看重你？是因为你医术比我高明、是因为你天赋比我强？不是！是因为你那狗屁的什么‘医者仁心’——是因为你会装好人、会讨他欢心！”
他向前逼近一步：“而我呢？我钻研毒术，研究那些旁门左道，在他眼里就是离经叛道、就是心术不正！可他为什么不能承认，毒能杀人，亦能救人！这二者的界限在哪？不过是医者的一念之间！”
“那……那也不是你胡来的理由！”葛洪为师父辩解道。
“我胡来？”张瞎子冷笑了两声，笑声凄厉无比，“我不过是想要证明，我的路没错——我比你这个‘医者仁心’的大师兄更强。若非如此，我为什么要去去改良龟息丹？我为的就是要做出比师门传承的仨瓜俩枣更完美、更无懈可击的假死药！”
说到这里，他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痛楚和偏执：“可我失败了……解药缺了一味关键的药引最终导致药性相冲……而我以身试药，结果毒气攻心，伤了眼脉……”
葛洪愣住了，他从未听张瞎子亲口说过这件事的细节。
“是师父……”提及师父，张瞎子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复杂的情绪，“是他耗尽了毕生功力才将毒强行逼出，不仅保住了我的命，也为我留住了一丝勉强的光感……可他也因此元气大伤，不久便……”
他顿住了，没有说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