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么。”
“一座没有破绽的城池，固然坚不可摧，但它是否真实存在，便值得商榷了。”
祂的话轻飘飘的，却像一颗石子投入丹恒的心湖。
景元手持白子的动作，在空中顿住了。他看了一眼岚，又看了一眼脸色骤变的丹恒，脸上的笑容依旧温和，眼神却深邃了几分。
“司命此言，是在说棋，还是在说……匹诺康尼？”
“皆是。”
岚再次落子，黑子敲在棋盘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
“匹诺康尼的『秩序』，便如同一盘被事先设定好结局的棋。每一个宾客都是棋子，依照剧本走向那场盛大而虚假的胜利。”
祂看着丹恒，继续说道：“你以为你赢了，你以为你平息了危机，你以为你身边的援手皆是真实……”
“那不过是你想看到的结局。”
“一场完美的戏剧，需要完美的演员。神策，便是一位完美的演员。”
轰然一声。
丹恒的脑海里仿佛有惊雷炸响。
他看向景元，那些之前被忽略的细节，此刻如同潮水般涌上心头。
匹诺康尼酒店大堂里，景元对岚那微不可查的疑惑。
他对那笔一亿三千一百四十五万两千零八十八的巨款毫无印象。
还有眼前这盘棋……这盘过于工整，过于“正确”，缺少了灵魂的棋。
这不是景元。
或者说，这不是他所认识的那个，会为神策府被拆而头痛，会与彦卿斗嘴，会在棋盘上留下遗憾与人情味的景元。
而自已，竟然毫无察觉，还心安理得的接受着这份虚假的“救援”与“善后”。
丹恒看向岚，声音艰涩：“前辈……这一切……”
“是一场梦。”
岚平静的给出了答案。
“你们所有人，在踏入阿斯德纳星系时，有短暂过的现实。但从我离开列车的那一刻起，便已是笼中之鸟，梦中之人。”
棋盘对面，景元脸上的笑容终于消失了。
他没有惊慌，没有愤怒，只是长长的叹了一口气，那声叹息里带着一种洞悉一切后的释然。
他放下了手中的白子，对着岚缓缓的低下了头。
“原来如此……”
“人生如棋，我为棋子，尚可一争。未曾想，此番连棋盘，亦是虚幻。”
这位梦境中的神策将军，凭借其不亚于真身的智慧，从岚与丹恒的对话中，已然推导出了自身的真相。
他抬起头，看向丹恒眼神里带着一丝歉意，又有一丝属于“景元”的洒脱。
“看来，这盘棋是景元输了。非战之罪，实乃……非我之罪。”
丹恒看着眼前的“景元”，心中五味杂陈。
他明白了，这个景元是由他幻想而出，一个拥有景元智慧、性格，却没有景元记忆与灵魂的幻象。
“我们……该如何出去？”丹恒向岚问道，这才是最关键的问题。
岚没有直接回答。
祂伸出手指，在棋盘上轻轻一拂。
刹那间，满盘的黑白棋子，连同那精美的棋盘，都化作了漫天飞舞的金色光点，消散于无形。
“梦境再完美，终究是梦。只要是人造之物，便必有瑕疵。”
祂的目光仿佛穿透了这层层叠叠的梦境，看到了最底层的真实。
“棋局看似无懈可击，只因观棋者被棋局所迷惑。若能跳出棋盘，便会发现，整盘棋的摆放，本身就是最大的破绽。”
“匹诺康尼的破绽，是那个不应出现在现实中的门童。”
“而你，”岚的视线最终落在丹恒身上，“你的破绽，便是你对眼前这盘‘假棋’的深信不疑。”
“如今，你既已识破虚妄，便有了醒来的可能。”
岚站起身，观景车厢窗外的星光似乎都黯淡了几分。
“执念是梦境的根基，怀疑则是破梦的利刃。”
祂看着丹恒，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
“丹恒，你该如何挥出这一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