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里的光影仿佛凝固的琥珀,将死寂封存。
岚的视线扫过面前的三位凡人。
一个叫姬子,一个叫瓦尔特,还有一个是匹诺康尼本土的歌者知更鸟。
他们的表情很精彩。
震惊,凝重,以及一种试图从混乱中理出头绪的强作镇定。
人们总喜欢在超出理解的灾难面前,维持一种名为“从容”的体面,仿佛这样就能欺骗自已,一切仍在掌控之中。
“多谢您,岚先生。”
那个名为姬子的红发女人率先开口,向祂微微颔首。
谢意很真诚。
岚的眼瞳中没有映出任何情绪,只是投去一个淡漠的眼神,算是回应。
对祂而言,将他们从那场名为“太一之梦”的集体幻觉中捞出来,不过是随手为之。
就像从棋盘上,捻起几枚位置不对的棋子,重新放回棋盒。
仅此而已。
祂的目光越过这三人,望向了走廊更深处。
那里的景象,比这三人的表情要有趣得多。
数十个身影静立着,如同被瞬间石化的蜡像,姿态各异,却又诡异地统一。
男人、女人、老人、孩童。
他们来自不同的星球,属于不同的种族,穿着代表各自文明的服饰。
但他们的脸上,挂着同一种表情。
那是一种被巨大幸福感彻底浸透后,灵魂被完全放空的安详。
嘴角无意识的上扬,眼神空洞的望着前方,仿佛正在欣赏一场只有自已能看见的、永不落幕的盛宴。
“他们是……”
姬子的眉头紧紧蹙起,她醒来时早就看到那群看着一动不动的人,也能感觉到,那些躯壳里还有生命的热度,但某种更重要的东西,已经流逝干净了。
“他们已经完全认可了「太一之梦」。”
知更鸟的声音很轻,却像冰锥,刺入这片死寂。
“在幻觉中,他们得到了自已最渴求的一切,并心甘情愿地将自已的意识,永远献给了那片虚假的乐园。”
岚的内心毫无波澜。
这种事,祂见过太多次了。
以『丰饶』之名,许诺永生不死,换来的是血肉畸变的孽物。
以『纯美』之名,追求绝对完美,最终只剩下孤芳自赏的骑士。
如今,又多了一个。
以『同谐』之名,构筑绝对幸福,得到的是一群失去自我的活尸。
宇宙间的令使和信徒,总在重复着相似的错误,却总以为自已是独一无二的那个。
“好可怕的手段。”瓦尔特的表情变得无比凝重。
“以「幸福」为名的囚笼,往往最坚不可摧。”姬子低声说,“因为囚犯们会主动为自已戴上枷锁,并赞美它的华美。”
说得不错。
岚在心中给出了一个中肯的评价。
这个叫姬子的女人,看问题很透彻。
“所以,我们现在需要知道星他们那边的情况。”瓦尔特的声音将话题拉了回来,“岚先生,您刚才提到星她们遇到了自已的‘劫数’。”
岚的视线并未放在瓦尔的身上,而是穿过这些沉睡的躯壳,望向更深处。
“一场闹剧。”
祂言简意赅。
“一个假面愚者,为他们安排了一场寻宝的游戏。”
祂顿了顿,补充了最关键的一句。
“人质是你们。”
“假面愚者……花火?”姬子的声线瞬间绷紧,“她……等等,我们……”
姬子说到一半,突然停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