波提欧发出了一声混合着不耐与嘲弄的短促冷笑。
他用那只完好的手压了压帽檐,仿佛想把那些绕脑子的谜题从颅骨里挤出去。
“看来这小小的流梦礁,藏着的乐子比我想象中要大得多。行了,别想那么多了。”
“先解第一个。什么狗屁的‘沉默钟楼’,匹诺康尼这鬼地方,连个正经的钟都没有!他宝贝的,这不纯心耍人玩吗?”
就在这时,岚的目光扫过他们,平静的开口。
“钟不必是钟。”
“声不必是声。”
波提欧愣住了,他扭头看向岚,帽檐下的表情写满了“你在说啥”的迷惑。
知更鸟那对绿色的眼瞳中,思索的光芒流转。她轻轻颔首,认可了这种思路。
“先生说得对。在梦境里,概念是流动的,意义是可以被重塑的。”
“‘钟楼’可能不是指建筑,而是某种具有‘报时’或‘刻度’意义的象征物。而‘第十三声’……十二是凡世计数的圆满,十三则是超越常规的、一个不存在的时刻……”
“停停停!”波提欧一个头两个大,连忙摆手打断了这场即将开始的猜谜研讨会,“你们文化人说话就是费劲。他宝贝的,直接说,我们现在该去哪儿?”
知更鸟没有被他的粗鲁打断,只是低声重复着谜题的最后一句。
“最初的梦之回响,诞生于何处……回响诞生之地……或许,我们该去一个……最不像答案的地方。”
岚的金瞳里,映照着这片破败的梦境。在他眼中,那些看似无意义的涂鸦,那些游荡微笑的梦民,都构成了一幅正在被“欢愉”信手涂抹的画卷。而此刻,画卷的一角,出现了一个有趣的小小墨点。
“往那边走。”
岚的视线投向一条幽深的小巷,那里光线昏暗。
波提欧和知更鸟对视一眼,没有多问,便跟了上去。他们相信这位存在的判断,远超任何逻辑推演。
巷子很窄,两侧是高耸的墙壁,上面残留着褪色的涂鸦和锈迹,人迹罕至,只有他们的脚步声在其中回荡。
就在这时,一个小小的身影从巷子更深处的阴影里走了出来。
那是个黑发黑眸的小女孩,看起来不过十岁左右,她穿着朴素的裙子,怀里抱着一个画板,正低着头在画板上描画着什么。
她走得很慢,仿佛完全沉浸在自已的世界里,直到差点撞上知更鸟才停下脚步,抬起头,露出一双清澈又带着些许怯意的大眼睛。
知更鸟立刻蹲下身,脸上漾开温柔的笑意,以免吓到这个孩子。
“小妹妹,走路要看路哦,撞到人就不好了。”
女孩看着她,眨了眨眼,似乎认出了眼前这位大明星,但并没有像其他粉丝那样狂热,只是小声说:“对不起,大姐姐。”
她的目光在三人身上扫过,最后落在了岚的身上,眼神里充满了孩童的好奇,随即又很快移开,看向知更鸟。
“大姐姐,你们是在找东西吗?”她歪了歪头,天真的问。
“是啊,”知更鸟柔声回答,“我们在找一个会敲响第十三声的钟楼,你见过吗?”
“钟楼?”女孩摇了摇头,然后又像是想起了什么,扑哧一笑,“这里没有钟楼呀,只有唱不完的歌,和做不完的梦。”
她的话语天真烂漫,却让知更鸟心中微动。
波提欧可没那么多耐心,他蹲下身,试图用自认为和善的语气问道:“小可爱,听好了,就是一个很高很高,上面有钟的建筑,没见过吗?”
女孩看了他一眼,小嘴一撇:“牛仔大叔,你好凶哦。”
波提欧的表情僵住了。
女孩没再理他,转而对知更鸟说:“大姐姐,你说的钟楼,是不是不会待在原地呀?”
哦?”知更鸟来了兴趣。
“我听妈妈说,有些东西,你看得见,但它其实是活的。”女孩用手比划着,“钟楼不是楼,是会走路的哦。”
“而且呀,”她又补充道,声音压得更低了,像是在分享一个天大的秘密,“钟声不是声,是听不见的哦。”
这两句话一出,波提欧的表情彻底凝固了。
他猛的转头看向岚。
这小鬼说的话,和这位星神大人刚才说的,几乎一模一样!
波提欧他感觉自已仿佛闯入了一个神秘的宗教仪式现场,而他自已是那个唯一没拿到剧本的祭品。
“小可爱,”他压低声音,习惯性的用上了他那套威胁话术,“你最好一次性把话说清楚,我的耐心可不像这位大明星那么好。”
女孩像是完全没听出他话里的警告,反而笑得更开心了。
“牛仔大叔,你的枪好帅呀。但是,有些东西,是子弹也打不穿的。”
“我明白了。”知更鸟轻轻颔首,她已经确定,这个孩子绝非偶然出现在这里,“小妹妹,你知道些什么,对吗?”
“知道?”女孩眨了眨眼,一脸无辜,“我只是个爱听故事的小孩呀。我听大人们说,匹诺康尼最早的梦,是没有声音,也没有尽头的。”
“他们说,有些人死掉了,但大家还记得他,所以他就在梦里继续活着,这是第一声到第十二声。”
“可是,如果所有人都把他忘记了,连他自已都忘记了自已是谁,那他是不是就敲响了‘第十三声’,然后就……彻底消失不见了?”
知更鸟的心中,仿佛有一道闪电划过。
忘记……第十三声……
“是‘新生’吗?”她有些不确定的开口,像是在回答女孩的问题,又像是在验证自已的猜想,“超越了遗忘的轮回,是全新的开始?”
“叮咚——”
女孩调皮的发出一个声音,像是什么东西被猜中了。
“大姐姐你好聪明呀!比那个只会瞪着眼睛的牛仔叔叔聪明多了!”
她看向知更鸟,眼神里带着一种近似于赞许的欣赏,那完全不是一个孩子看成年人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