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忽然明白苏云卿那蠢笨性子从何而来了,原是随了眼前这位。
秦昭将留在筛上的粗渣需重新倒入茶碾——好好的茶饼,可不能浪费。
“擦擦擦擦……”
秦昭碾着茶,悠悠接上苏兴德的话:“活得长久?苏尚书死到临头还不自知,却有闲心在此同本妃谈论活得长久。”
“你这是什么话!”
苏兴德被噎得气不打一处来,抬手就要拍桌子,可秦昭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沉静气质竟让他莫名发怵。
手僵在半空又悻悻放下。
“为父今年不过四十有二,身子健朗,何来死到临头之说?”他昂首挺胸斜眼看来,一甩衣袖,“倒是你,装出这副高深莫测的样子给谁看?”
“为父劝你少装模作样,老实实听劝才是正经!若真等大祸临头了再来求人,便是为父也爱莫能助!”
“擦擦擦擦……”
粗渣越碾越细。
“这些年,你借着户部尚书的职位,没少给雍王敛财吧?”
苏兴德闻言猛地一怔,脸色瞬间变了变,忙不迭矢口否认:“你胡说什么!这种无稽之谈焉能信口雌黄?!”开玩笑,这种掉脑袋的事,怎么可能承认!
秦昭将最后那点茶粉过了茶罗。
“他是不是还许了你油水更足的差事?比如……南方的转运使。”
“!!!”
此言一出,苏兴德心里头像是炸了个响雷,惊得差点跳起来,那句“你怎么知道”都到了嘴边,又给他生生咽了回去。
他死死盯着秦昭,眼神里满是惊疑不定,干咽了口唾沫,才试探着问道:“是……是永安王教你这么说的?”
秦昭没接话,自顾自煮起了茶汤。
苏兴德百爪挠心,秦昭这话当真是吓得他怀疑人生——雍王前脚才跟他说了这话,这丫头后脚就知道了?
他甚至怀疑永安王和雍王是一路的,毕竟做了二十几年的兄弟,暗中勾结也不是不可能……
越猜越乱,越想越慌,他恨不得从“苏云卿”嘴里抠出答案,可对方只专注地盯着茶釜里翻腾的水纹,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夸擦”一声,苏尚书心态崩了,先前那点架子散得干干净净,浑身气势一泄千里。
他凑上前央着秦昭把话说清楚:“女儿啊,你倒是说啊!”
这、这茶……它就非喝不可吗?!
茶釜里的水“咕嘟”冒起细小的泡泡。
秦昭眼疾手快地捏了撮盐撒进去,竹勺在釜中搅了搅,却抛出了另一个问题:“你就没想过,自己凭什么能坐稳户部尚书这个位置?”
上一世,她可从未听过“苏兴德”这号人物,可见他六年前不过是个不起眼的小角色,但据苏云卿所言,苏兴德在户部尚书的位置上已坐了四年有余。
也就是说,他只用了短短两年不到的时间,便从底层一路蹿升到如今的高位。
这不合理,所以很合理。
苏兴德听她这么问,又露出几分自得:“自然是为父精通人情世故,又才学过人,方能得圣上青眼,步步高升。”
秦昭听得发笑,扭过头继续盯着茶水。
苏兴德见状“啧”了一声,得意之色一敛,坦言道:“行了行了,是因为雍王,是因为韦氏一族在背后替为父暗箱操作。”
“但良禽择木而栖,这本身也是一种能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