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昭这一忙,便彻底忘了时辰,直至窗外月上中天,清辉遍洒,才惊觉已是戌时末了。
实在是这永安王府亟待改善之处多如牛毛,光是需要采买的物资清单,就洋洋洒洒写满了厚厚好几页纸。
月色正好,朗朗清辉将庭院照得一片澄澈。
春桃提着一盏绢纱灯笼,小心地引着路,将自家小姐送回静渊居。
主仆二人刚踏入院门,便被眼前一幕逗得一怔。
只见书房门口,老军医和胡庸直两老头儿,竟不知从哪儿搬来了两把老竹椅,中间还架着个小小的炭火盆。
两人就这么缩在椅子里,揣着手,像两尊门神似的,一左一右窝在书房门口,老脸上写满了执拗。
原因无他,他俩实在是被折腾得没脾气了——王爷背上那伤,莫非是好不了了?
上午因去苏府动了手,伤口崩裂,血流如注,好不容易才重新止血上药包扎妥当,结果呢?回府还没安生几个时辰,那一身纱布又跟从血水里泡过似得!
两人急吼吼地再次处理完毕,千叮万嘱万万不可再乱动,谁知王爷不过是去送了趟客回来……得,那伤口瞧着竟又不对劲了!
两个老头都快跟着那伤口一块裂开了!
一合计,不能再这么下去了,王爷这分明是没把自己的身子当回事!
于是俩老一跺脚,干脆今晚就钉死在这儿了!
非得看着王爷老老实实趴在**静养不可!
吃的喝的,他们亲自送到嘴边;便是内急……咳,两个老家伙搀扶着,也得亲自“押送”过去!
总之一句话:永安王今夜休想再离开我等视线半步!
此时两人见秦昭走来,立刻规规矩矩行了礼,不等秦昭开口询问,两人便你一言我一语,急吼吼地开始汇报永安王的伤势,语气啷个焦灼,忧心啷个忡忡。
话里话外,翻来覆去,核心意思就一个:
王爷如今伤势反复,脆弱得很!务必!务必!务必静卧休养,切忌任何形式的剧烈运动,情绪也不宜有大波动。
那委婉又急切的模样,几乎只差扯着嗓子明喊“王妃娘娘,今夜万万不可行**啊!”。
秦昭闻言,只是了然地笑了笑,从善如流地点头:“二位老先生的意思,本妃明白了,定会谨记,让他好生静养。”
她随即转头吩咐春桃:“去准备热水吧,忙了一天,身上乏得很,得好好沐浴解解乏。”
沐浴……
两老头儿立马不约而同想起了室内那番“别致”的布置,尴尬得脚趾抠地,仿佛再多待一刻都会长针眼。
两人慌忙拱手:“既、既然王妃回来了,老朽、老朽便告辞了!王爷切记静养!静养啊!”
说罢,两老互相搀扶着,踉踉跄跄地逃离了静渊居。
秦昭忍俊不禁,摇摇头推门进屋。
室内烛火通明,她一眼也没瞧**那个刻意装睡的男人,径直走到正对着床榻的书案后,安然坐下。
摊开写满计划的纸张,继续专注地勾画她的王府振兴蓝图。
刚坐下,目光就被书案正中央一样东西吸引——一封笔墨簇新的《和离书》。
她拿起来,饶有兴致地大致浏览了一遍。
内容倒是言简意赅,条理清晰,核心思想总结下来就一句:他沈行渊自愿放弃所有财产,净身出户。
那字里行间透着一股决绝的意味,秦昭甚至觉得,如果这王府不是登记在册的皇室资产,他估计会连地皮房契一并打包塞给她。
看完,她唇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素手纤纤,慢条斯理地将那封和离书,三两下揉捏成一团皱巴巴的纸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