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望王爷,成全。”
秦振见她如此冥顽不灵,更是急火攻心:“你这小女娃怎地这般不听劝?!
你就算不为自己着想,也该为你那尚在人世的父亲想一想!
虽然他也不是什么好玩意儿……
但你且听老夫一言。
老夫……老夫也有个女儿,她像你这般年纪的时候,也是这般倔强任性,结果呢?!结果便是让老夫这白发人,送了她那黑发人!”
说到此处,这位戎马半生的老将军声音竟有些哽咽起来,眼中流露出的深切痛楚刺得秦昭心口钝痛。
“你们这些孩子,根本不知道‘白发人送黑发人’是怎样的剜心之痛!
罢了……同你说这些做什么?
听话,签了和离书,此后,我镇北王府便是你的依仗,绝不会让人欺辱了你!”
秦昭在听到那句“白发人送黑发人”的时候,眼圈“唰”地一下就红了。
强忍的酸楚瞬间冲垮了心防,泪水在眼眶里迅速积聚,打着转转。
她那时候不理解,也没有尝试去理解父母的心。
她不曾想过,当她不顾一切向上攀爬时,父母是以怎样的心态在;那种心惊胆战,那种深怕她一着踏错骤然坠落,而他们却无法及时接住的恐惧,伴随了他们无数个日夜吧……
每一次她脚步踉跄,每一次风雨袭来,他们定然都在她看不见的地方,高高举着双臂,战战兢兢地跟着。
自己死后,父亲和母亲又该是何等的痛彻心扉?怕是那颗心都碎成了渣渣,和她一起埋进了坟里。
她总以为,当自己登临绝顶,回身便可以看见父母引以为傲的笑容,但那时候,她没有回身,她只是仰着头看着更高的太阳,低着头算计着脚边那些政敌。
她满心满眼皆是权柄,是功业,是青史留名……
所以直到死,她都没有回头,哪怕是看上一眼。
事实上,因为她是女帝,所以她死时,父母连见她最后一面的资格都没有。
何其讽刺?
两老生她、养她、挂念她大半辈子。
她呢?上辈子三十五年的人生里,又有几年,真正将父母放在了眼里?
今日,父亲大抵是在“苏云卿”身上看到了“秦昭”的影子,所以才会不顾身份、不计后果地贸然前来,只想从他认为的“绝路”上,拉回一个酷似他爱女的陌生人。
她这个不孝女,到底给两老留下了多少遗憾?多少执念?
她几乎用尽了全身力气,才克制住扑进秦振怀中的冲动。
那声“父亲”哽在喉头,那句“女儿知错了,女儿好想您”灼烧着她的心肺。
但她不能。
她如今是苏云卿,是苏家嫡女,是永安王妃,是个麻烦,所以暂且不能和秦家扯上干系。
秦昭最终只是深深望了秦振一眼,将万千情绪压入眼底,再次敛衽一礼:“镇北王恩义,云卿……铭记于心。”
她不再多言,转身牵起沈行渊的手,引着他沉默地回到了马车上。
车轮缓缓转动,碾过尘土,开始前行。
秦昭忍不住悄悄掀开车窗帷幔一角,向外望去。
只见秦振依旧站在原地,身影混杂在一众送行的人群中,显得那般……孤独而执拗,像一座不肯倒下的山峦,目送着注定要远行的孤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