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间院子,她曾与父亲母亲一同生活了三年。
那三年,是父母人生中最困顿潦倒的时光。
那时父亲遭政敌构陷,被夺职罢官,沦为平民。
昔日叱咤风云的镇北将军,为了养家,不得不去码头扛包卖苦力;而母亲,那位曾经尊贵的三品诰命夫人,也挽起袖子,替人浆洗衣物,换取微薄的铜板。
堂堂将军虎落平阳,受尽欺辱;诰命夫人荆钗布裙,艰辛度日。
而年仅五岁的她,却被父母保护得很好,依旧只知开开心心、无忧无虑地享受着她的童年。
她骑在父亲宽阔的肩头去摘那院中老石榴树最高处的果子,窝在母亲温暖馨香的怀里听那些永远也讲不完的故事……
直到后来,陛下有意重新启用父亲的风声传出,有宵小之辈企图阻止,竟狠下毒手,意图一把火烧死他们全家,永绝后患。
那个承载了无数悲欢的小院,最终在那场大火中化为灰烬。
万幸的是,他们一家三口侥幸逃出生天。
她一直以为,那段清贫且危机四伏的日子是父母最不愿回首的伤痛,她自己也有意无意地不再去触碰那段记忆,久而久之,竟真的渐渐模糊了。
直到刚才,她才想起来那是何处,才明白为何当日,父亲会那般巧合地提着酒壶、醉醺醺地出现在那里。
他是在那片废墟之上,缅怀过往,思念他那那个天真烂漫的女儿!
而沈行渊,竟然利用这一点,将他拖入了这潭浑水!
是他设计,让父亲在那个盛满哀思与回忆的小院中“救下”了自己;
是他派人将他二人逼入那条“死路”;
也是他安排人上演劫囚的戏码,故意让父亲看清雍王的令牌,亲耳听到那些“计划”!
他太了解人心了。
他算准了父亲在救下“苏云卿”之后,必然会因丧女之痛对她心生怜惜。
父亲或许不会为了他沈行渊去得罪雍王,但他一定会为了“苏云卿”去争取一线生机!
只因为这个女孩出现在了那个意义非凡的院子里;
只因为这个女孩曾像受惊的小鹿般躲在他身后。
所以,那道重审圣旨之后,最关键、最有力的人证,根本不是别人,正是她的父亲,镇北王——秦振!
“你早就洞悉了雍王的计划,所以干脆将计就计,任由他将‘截杀囚犯’、‘构陷皇子’这些罪名扣在你头上。
因为你笃定,沈从容根本不会杀你,只要有一个合适的台阶,他便会毫不犹豫地撤回成命。
你在等,等镇北王去替你喊冤,等沈从容借坡下驴下旨重审,等雍王得知消息后自乱阵脚,迫不及待地对你下手。
只有这样,你才有可能拿到十足的罪证,将‘构陷皇子’和‘截杀囚犯’两项罪名,原封不动地还给他,再外加一条谋害之罪。
沈从容先前判了你流放,若他轻判雍王,就是欠了你人情。”
“但,这恐怕也不是你真正的目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