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
巷战戏的片场,被剧组用巨大的黑布围得严严实实。盛夏的毒辣阳光被挡在外面,却把蒸腾的热气死死锁在了这片狭小的空间里。
空气里混杂着尘土、汗臭和廉价油漆的刺鼻气味,像一团又潮又热的蒸锅里拿出的抹布,糊在每个人的脸上,熏得人头晕脑胀。
徐翼翼戴着一顶洗得发白的鸭舌帽,把自己藏在监视器后方唯一的一小片阴影里。她手里那本粉色的笔记本被汗水浸得有些发软,封皮微微翘起。
本子里是她昨晚熬夜搞来的情报——今天第三场戏的详细分镜脚本,每一个机位的角度和运动轨迹,都用红笔标注得清清楚楚。
她的视线越过监视器,落在巷子上方一个临时搭建的置物架上。那是几块破木板和脚手架拼凑起来的,上面堆满了生锈的铁管和废弃的砖块,用来营造破败的氛围。其中一根用来固定的铁丝,在晨光下,似乎比其他的要纤细一些,还带着点可疑的锈迹。
徐翼翼的笔尖,在那一页的角落里,轻轻画了一个圈。
“各部门注意!演员就位!都他妈死人吗!快快快!等着太阳下山领盒饭啊!”
导演王海的咆哮声像一颗炸雷,在闷热的巷子里来回滚动,震得人耳膜发麻。
今天的他,火气格外大。
这场戏,是男主角张飞羽追捕一个小头目,镜头要表现他雷厉风行的格斗能力。其中一个耍帅的动作,是他随手抓过一个挡路的混混,一把将他掼在墙上,当成人肉背景板,以此彰显主角的强悍。
问题,就出在这个“混混”身上。
原定的武行演员,昨天拍外景时中暑了,今天直接请假没来。临时想调人,一时间也找不到合适的。
“妈的,废物!一个两个都是废物!”王海抓起手边的对讲机,狠狠砸在铁皮桌上。
“哐当——!”
刺耳的撞击声让所有人都缩了缩脖子。徐翼翼的眼角余光瞥见,巷子上方那个置物架,随着桌子的震动,轻微地晃了一下。
那根生锈的铁丝,似乎绷得更紧了。
王海的视线在片场里疯狂扫**,像一头找不到猎物的饿狼,最后,死死钉在了一个人身上。
站在场边,身姿笔挺如标枪的李二牛。
李二牛是来提交下一场戏的动作设计方案的,没想到正好撞在了枪口上。
“你!”王海的手指像炮筒一样直直指向李二牛,“对,就你!那个动作指导!过来!”
徐翼翼的心脏,猛地敲了一下鼓。
机会,来了。
比她计划的,来得更快,更直接。
王海走到李二牛面前,几乎是仰着头打量着他,脸上写满了不耐烦:“别跟个木头桩子似的杵着了!去!把那件破夹克换上!你来演那个混混!”
“我?”李二牛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这是他第一次,对导演的指令产生直接的疑问。
“废什么话!让你去就去!”王海吼得唾沫星子横飞,“就一个镜头!被张飞羽推到墙上,然后你顺势滑到地上,懂了吗?就跟个破麻袋一样!会不会演?”
场务不敢耽搁,立刻拿来一件油腻腻、散发着霉味的破旧皮夹克,不由分说地往李二牛身上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