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一个她刚刚才窥见一角的,悲凉而宏大的故事的魂。
——“回不去”。
写完,她像是用尽了所有力气,将笔扔在桌上。
一只手伸了过来,拿起了那个笔记本。
是李二牛。
他不知何时走到了她身后。
他看着纸上那三个字,眉头微微皱起,像是在分析什么新的战术指令。
他研究了几秒,然后抬起头,用他那双清澈又毫无波澜的眼睛看着徐翼翼,认真地发问:
“这是……新的任务代号吗?”
徐翼翼感觉脑子里有什么东西,被彻底清空,又被强行写入了一套全新的逻辑。
她抬起头,撞进李二牛那双探究的、清澈见底的眼睛里。
“不。”她摇了摇头,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尘埃落定的平静,“这不是任务代号。”
她合上那个粉色的笔记本,动作很慢,像是亲手关上了一个潘多拉的魔盒。
“这是……这个故事的魂。”
李二牛的眉头皱得更紧。他无法理解“魂”这个词,它无法量化,也无法输入数据库。他的大脑正在高速运转,试图解析这个超出常规的指令。
徐翼翼没有再解释。
她第一次,不是把他当成一个需要紧急改造的“霸总胚子”,也不是一串需要解释的“命令串符”或者说指令吧,而仅仅是,一个叫李二牛的人。
“李二牛,”她忽然问了一个和剧本、任务、未来都毫不相干的问题,“你入伍之前……是什么样的?”
李二牛愣住了。
这个问题,不在他预设的任何对话流程里。
他沉默地站着,像一座山,又像是在记忆的深处,费力地调取一份早已被封存、布满灰尘的档案。
“瘦。”
他终于吐出一个字。
“很瘦。家里穷,吃不饱。”
“村里人都叫我‘水牛’,不是夸我能干,是笑我闷,反应慢。”
他的陈述,没有一丝波澜,不带抱怨,更无自怜,像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旧事。
“他们都说我没出息,一辈子只能在田里刨食。”
徐翼翼的心,被这几句平淡的话,不轻不重地刺了一下。
她几乎能看到那个画面。一个又瘦又黑的少年,在同龄人的嘲笑声里,沉默地垂着头,像一头倔强又孤独的小牛。
“那翠花呢?”她没过脑子,话就问出了口,“她也笑你吗?”
“不。”
李二牛摇头,这次,速度比平时快了零点几秒。
“她不笑我。”
“她会偷偷给我塞地瓜干。她说,我吃得多,干活才有力气。”
他说完,房间里陷入了漫长的死寂。
徐翼翼在这一刻,忽然全懂了。
那不是什么狗血的爱情开始,那是一个在黑暗里摸索的人,看到的唯一一点光亮。
所以他才要把全世界最好的东西都捧给她,要为她盖村里最亮堂的楼。因为她曾给过他,全世界唯一的善意。
“后来我去了部队。”李二牛的思绪,从遥远的回忆里抽离,回到了他最熟悉、最自信的领域。
“部队里,规矩很简单。服从命令,完成任务。你做得好,就是英雄。没人管你家是哪的,没人笑你反应慢不慢。”
他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一种被称作“神采”的东西。
“我的战友,何晨光,王艳兵……他们都是全军最顶尖的兵。跟他们在一起,我每天想的,就是怎么不拖后腿,怎么能和他们一起,把任务完成得漂漂亮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