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二牛拉着徐翼翼,从那片虚无的纯白空间里走出来。
他每一步都踩得很稳,军靴落在冰冷的合金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嗒、嗒”声,像一台精准运行的节拍器。
徐翼翼把脸埋在他滚烫的胸膛上,鼻腔里全是他的味道,汗水、硝烟,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这味道,比“蜂巢”里任何一种高科技香氛都更让她心安。
直到回到那个巨大的中央控制室,李二牛才小心翼翼地把她放在一张椅子上。
他没说话,只是伸出那只满是硬茧和新伤的手,用指腹,轻轻蹭掉了她脸颊上沾染的灰尘。
角落里,独眼和老爹还瘫在地上,像两条被抽了筋的死狗,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他们脑子里还回**着那个女人最后的话,以及那四头骨甲怪物狰狞的嘶吼。
“独眼。”
李二牛的声音打破了死寂。
独眼一个激灵,手脚并用地从地上爬了起来,那只独眼里全是劫后余生的惊惧和茫然。
“在!”
“去B区物资库。”李二牛的指令不带任何情绪,像在下达一道军令,“把所有人都叫上。清点所有食物和水,登记造册。从今天起,所有物资,统一分配。”
“统一分配?”独眼愣住了,下意识地反问,“那……按什么规矩分?”
在废土,这个问题,足以引发一场血流成河的火并。
李二牛没有回答他。
他只是转过头,看向徐翼翼。
徐翼翼靠在椅背上,脸色还有些苍白,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她迎上所有人的目光,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
“按人头分。老人和孩子,双倍。”
独眼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老人和孩子,在这片废土上,是累赘,是第一个被放弃的,现在,这个女人,用最平静的语气,把他们放在了第一位。
“还有,”徐翼翼补充道,“把医疗区也打开。药品、绷带,优先供给伤员和病人。”
“可是……”独眼急了,“那些药,在黑市上一支能换半车粮食!”
“人命,比粮食贵。”
徐翼翼只用了五个字,就堵住了他所有的话。
独眼看着她,又看了看她身边那个沉默得像一座山的男人,最后,他什么也没说,只是重重地一点头,转身领着老爹和几个执行官出去了。
他知道,这个地下王国,从今天起,又有了新的规矩。
第一批物资被运到生活区的时候,整个“蜂巢”都炸了。
当那些饿得眼冒绿光的幸存者,看到堆积如山的压缩饼干和午餐肉罐头时,所有人的眼睛都红了。
“凭什么他多拿一罐!”
“老子先看到的!放下!”
“妈的,你敢动老子的东西!”
混乱中,一个瘦得像猴一样的男人,仗着自己动作快,偷偷往怀里揣了四五盒罐头,转身就想溜。
可他刚跑出两步,后颈就像被一只铁钳死死夹住,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传来,他整个人被硬生生提离了地面。
是李二牛。
他单手拎着那个男人,就像拎着一只偷食的耗子,把他提到了所有人面前。
“我的规矩,第一条。”
李二牛的声音不大,却压下了所有的喧哗和**。
“不准偷,不准抢。”
他看着手里那个吓得屁滚尿流的男人,松开了手。
男人摔在地上,刚想爬起来,李二牛的军靴已经踩在了他的手腕上。
没用力,只是轻轻地压着。
“第二次。”
男人浑身抖得像筛糠,裤裆里一片水迹,腥臊味瞬间散开。
整个广场,死一般寂静。
李二牛抬起脚,从他身边走过,走到了那堆积如山的物资前。
他拿起一箱罐头,当着所有人的面,用匕首划开,然后把里面的午餐肉罐头,一个一个地,递到那些因为抢夺而摔倒在地的老人和孩子手里。
他什么都没说。
可这个动作,比任何威胁都更有力。
那些刚才还红着眼像野兽一样的人,此刻都低下了头,脸上是火辣辣的羞愧。
“好了。”
徐翼翼的声音适时响起,她拿着一个扩音器,走到人群中央。
“我知道大家饿怕了,也穷怕了。”
“但从今天起,这里是家。家里人,不抢自家的东西。”
“想吃饱饭,想活下去,甚至想活得像个人样,就得干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