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首的是一个中年男人,约莫五十岁上下。他脸上有一道从眉骨划到嘴角的旧疤,让他整个人显得冷硬。他鼻梁上架着一副银边眼镜,镜片后的眼睛,带着一种审视的锐利,直接落在李二牛身上。
那视线没有看李二牛的脸,而是像扫描仪一样,先是停在他宽阔的肩膀上,尽管李二牛此时靠着缆绳,身形有些佝偻,却依然无法掩盖那种挺拔的力量感。接着,视线移到他那双与周围人格格不入的眼睛上。那双眼睛里,没有码头工人常有的麻木和疲惫,只有一种警惕和野性。
“年轻人,哪里人?”疤脸男人开口,声音平直,不带一丝温度,像是在宣读一份公文,不容置喙。
李二牛把最后一口面包咽下去,拍了拍手上的面包屑,懒洋洋地靠上身后的缆绳堆。他吐出三个字:“关你屁事。”
空气瞬间凝固。码头上的风,似乎也停了下来。
疤脸男人身后的几个黑衣人,插在口袋里的手,不约而同地动了动。风衣下摆,隐约露出黄铜和皮革拼接的枪套轮廓。那不是普通的手枪,而是这个时代特有的蒸汽手枪,沉重而威力巨大。
疤脸男人抬了抬手,制止了手下的动作。他镜片后的眼睛,没有怒意,反而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了然。他似乎早就预料到李二牛会是这种反应。
“有人说,在这里看到了一个拿着特殊怀表的男人。”他的声音依旧平淡,目光却像带着磁力,紧紧吸附在李二牛的口袋上。
李二牛笑了,那笑意没到眼底,反而让他的脸看起来多了几分凶狠。他慢条斯理地把那块怀表掏了出来,在指间抛了抛。银色的表链划出一道道冰冷的弧线,在昏黄的煤气灯下,显得格外扎眼。
“是这个吗?”他问。
疤脸男人的呼吸,有了一瞬间的停顿。他死死盯着那块怀表,以及表盖上那个由雄狮和双剑组成的家族徽章。那是诺森伯兰家族的标志,他寻找了二十年的图腾。
“交出来。”他的声音里,终于有了一丝情绪,一种不容违抗的命令。
“想要?”李二牛手一翻,怀表稳稳落回掌心,他五指收拢,将它完全包裹,“拿命来换。”
这是废土的规矩。想要别人的东西,就得做好死的准备。
气氛剑拔弩张。一个黑衣人已经忍不住,半只手从口袋里抽了出来,露出一把造型奇特的、枪管下连着黄铜气罐的蒸汽手枪,枪口无声地指向李二牛。
“这位先生。”
徐翼翼的声音不大,却像一滴清水滴入滚油,让紧绷的局面为之一滞。
她站起身,挡在李二牛身前,直面个疤脸男人。她身上穿着同样破旧的工装,脸上抹着油污,身形瘦弱。但在昏黄的灯光下,她的眼睛平静而明亮,带着一种不屈的韧性。
“这块表,或许是你们在找的东西。”她指了指李二牛紧握的拳头,“但这个人,可不是一件可以随便带走的行李。”
疤脸男人这才正眼看向徐翼翼。他见过太多人,有卑躬屈膝的,有色厉内荏的,却从没见过一个穿着破烂工装的女人,敢用这种平等的、甚至带着一丝审视的姿态与他对视。她的眼神,仿佛能看透他隐藏在礼帽和风衣下的傲慢。
“我们没有恶意。”疤脸男人调整了一下语气,但那股高高在上的味道依然散发着,“我们只是奉命,来请诺森伯兰家族的血脉回家。”
“请?”徐翼翼重复着这个词,嘴角微不可察地动了动,“你们的‘请’,就是用枪指着别人的头吗?”
疤脸男人的脸色沉了下来。他身后的黑衣人,握着蒸汽手枪的手又紧了几分。
“而且,”徐翼翼话锋一转,侧头看了一眼身后的李二牛,“他脾气不好,尤其讨厌别人命令他。你们这样硬来,最后可能只会得到一具不合作的尸体,和一块摔进泰晤士河里的怀表。”
这话像是一盆冷水,浇在疤脸男人心头。他奉命寻人二十年,好不容易才找到线索。伯爵大人已经病危,他赌不起。一旦李二牛真的死了,或者怀表被毁,他二十年的努力就全白费了,伯爵大人临终前的遗愿也无法完成。
他重新审视眼前的两个人。一个像随时会爆炸的火药桶,野性难驯;另一个,则冷静得像一块冰,言语间却透着惊人的智慧。这组合,绝不是普通的流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