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股票?”李二牛对这个词感到陌生。
“一张纸。”徐翼翼伸出手指,在空气中画了一个框,“一张写着‘你拥有这家工厂百分之一’的纸。有了它,你就是工厂的主人。铁腕伯爵想拆,就得问过你这个主人。”
她看着李二牛,试图用最简单、最直接的方式翻译她的世界。
“我要你把这些‘纸’,变成捆住所有工人的链条。让他们不只是为你干活,而是为他们自己,为这份拥有权干活。”
李二牛沉默地喝干了杯中的酒。他没说好,也没说不好。他只留下一句“我知道了”,便转身消失在夜色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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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废弃工厂。
昨晚的五个工人成了英雄。工人们看李二牛的眼神,除了敬畏,更多了狂热的信赖。
角落里,一个叫汤姆的少年正因为失去半截小臂的伤口发炎而痛苦的声音,他是在蒸汽冲压机下被轧断的。
李二牛蹲在他身边,解开肮脏的绷带。
“老约翰,拿工具箱来。”
他没有用药,而是亲手设计,用废旧的齿轮、连杆和皮带,为少年制作一副简陋但实用的机械义肢。焊接的火花,映着他专注的脸。
“手没了,就装个新的。”他一边调试着义肢的松紧,一边对脸色苍白的少年说,“心要是没了,就什么都没了。”
汤姆动了动手指,那只钢铁手臂居然跟着他的意念,笨拙地张开了五指。少年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光彩——他不仅仅是得到了一个工具,他得到了希望。
周围的工人,看得眼都直了。这才是他们认识的李二牛,能从废墟里,变出奇迹。
晚上,李二牛把自己关在简陋的办公室里。
面前,是徐翼翼派人送来的一沓印刷精美的“飞艇公司”股票凭证。
他看着上面复杂的条文和烫金的徽章,想起了徐翼翼的话——“捆住所有工人的锁链”。
他拿起第一张,在股东姓名一栏,没有写下自己的名字。
他写下了“汤姆”
他又拿起一张,写下了那个总是默默递水的小姑娘“安妮”。
第三张,是瘸腿的“老约翰”。
第四张,是码头上那个因抗议被开除的女工领袖。
第五张,是对街那个被贵族马车轧碎了货摊、破产痛哭的小店主。
……
他写了一整夜。
他不仅把股票分给工厂里的壮劳力,也分给了那些最弱小、最绝望、被这个时代碾碎在车轮底下的人。
每人一股。不多,却是一份看得见摸得着的“拥有权”。
这就是他所理解的“千人一股”——将这座工厂的所有权,分散到每一个最没有力量、最需要希望的个体手中。
徐翼翼的提议很好,但是如同要他造一条锁链,用利益捆住工人。但他却用她的图纸,为地基上所有的人,砌出了一座堡垒的第一块砖。
他知道,只有当这些股份不再是束缚,而是真正的“主人翁”意识时,才能拧成一股谁也无法撼动的力量。
他将这些股票小心地收好,站起身,黎明的微光从窗户斜射进来,照亮了他手中的那一叠纸。
他没有制造锁链,他制造了一份盟友名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