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月。
蒸汽锤的撞击声成了这座工厂新的心跳。废弃的空壳被炽热的铁水、机油和上千人的汗水重新填充,散发出创造的味道。
厂房中央,巨大的钢铁骨架已经成型。它像一头被驯服的巨鲸,坚硬的肋骨直指阴沉的天花板,那是徐翼翼图纸上的“堡垒号”飞艇。
李二牛站在骨架下,工装上是洗不掉的油污。他抬手,擦掉额角滚落的汗水。
“头儿,‘灵核’的基座焊好了。”
汤姆的声音沉稳有力。他操作着那只闪着寒光的机械义肢,熟练地拧紧最后一颗螺栓。义肢腕部,刻着一个粗糙的齿轮徽章——那是他们自己的标记。
目光扫过忙碌的工人们。他们不再是麻木的幽灵,而是眼神发光的主人。他们小心翼翼地对待每一台机器,擦拭的动作,如同呵护自家的传家宝。
那沓用油布包好的“股票”,藏在每个人的贴身衣物里。它不是一张纸,是房契,是身份,是他们在这座吃人的钢铁城市里,唯一属于自己的“拥有权”。
李二牛看着这一切。徐翼翼要他造锁链,他却用锁链的材料,为所有人砌出了堡垒的第一块砖。
这才是地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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诺森伯兰公爵府。
徐翼翼把收到的密报给烧了,哈德利子爵纺织厂的破产清算报告被扔进废纸堆。她利用那份报告,为“堡垒号”争取到了一张“实验性货物运输飞行器”许可。
一张纸,让工厂的存在从“非法占据”变成了“合法生产”。
“小姐。”格雷森管家将一封信函放在桌上,火漆印是铁腕伯爵府的徽章。
“他们终于动了。”徐翼翼没有看信,她望向窗外,一艘皇家巡逻飞艇的阴影掠过公爵府高耸的塔尖。
“伯爵邀请您参加皇家科学院的‘新型动力源研讨会’。”格雷森说,“指名道姓,无法推脱。”
徐翼翼冷笑。在科学院,规则和专利就是刀剑。伯爵想在学术的温室里,掐断“灵核引擎”这棵野蛮生长的幼苗。
她撕开信封。除了请柬,滑出一张照片。
照片上,安妮。那个总在工厂里递水的小姑娘,正站在白教堂街区,手里提着一袋发黑的土豆。
拍摄角度极度冰冷,带着窥伺的恶意,仿佛猎人锁定了猎物。
照片背面,钢笔字迹嚣张:有些零件,总是格外脆弱。
徐翼翼的指关节瞬间泛白,照片边缘被捏得变形。
铁腕伯爵的策略极其阴毒:规则之刃刺向她的技术,恐吓之手伸向她的人脉。他要让她在两难中自乱阵脚。
“格雷森,备车。”徐翼翼声音平静,但眼底燃烧着冰冷的怒火,“去工厂。”
她要告诉李二牛,毒牙已经露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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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厂内,欢呼声震天。
老约翰用粉笔在锅炉压力表上画了一个完美的圈。他激动得老泪纵横:“压力稳定!管线撑住了!”
他们用废料自制的蒸汽输送系统,经受住了“灵核”预设的恐怖能耗。这是胜利,是工人们自己的胜利。
李二牛正准备下令吊装“灵核”,完成最后的心脏移植。
就在这时,大门被粗暴地推开。
阳光投下几道拉长的影子。
为首的男人穿着体面的三件套,戴着金丝眼镜,嘴角带着毫不掩饰的嫌恶。他身后跟着市政厅官员,手里拿着文件夹和测量工具。
“谁是负责人?”金丝眼镜男的声音尖利,像划过骨头的刀片。他用手帕捂着鼻子,目光锁定李二牛,“我是内政部卫生安全署首席检察官,菲利普斯。”
“这里被举报存在严重的安全隐患和卫生问题。即刻起,封停所有作业,接受检查!”
欢呼声瞬间凝固。
工人们下意识地攥紧了手里的扳手和铁锤。
老约翰一瘸一拐地挡在李二牛身前,沙哑着嗓子:“我们有许可!合法的!”
“合法?”菲利普斯轻蔑地笑了,他抽出文件,像晃动一张死亡通知书,“你们的许可是‘飞行器制造’。但你们的排污、消防、劳工安全标准,连最低要求都达不到。根据帝国法令,我有权无限期关停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