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向前一步。一股冰冷的寒意直冲李二牛的脸上。
“但你记得自己是谁吗?”
这个问题,像一根针,刺入李二牛的脑海。
我是谁?
我是李二牛。
我是……
眼前的灰白世界开始剧烈地闪烁、扭曲。
工厂的墙壁像融化的蜡一样剥落。露出后面无数行飞速滚动的绿色代码。
巨大的飞艇骨架,分解成亿万个发光的像素点。
脚下的铁甲板变得透明。“咔嚓——”
世界碎了。
尖锐的耳鸣声取代了“灵核”的心跳。那声音不是来自外部,它直接在他的脑子里尖啸、摩擦。
李二牛的脑子像是被生生撕裂。剧痛让他无法呼吸。他张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记忆的碎片,像决堤的洪水,冲垮了他脑中那座名为“李二牛”的堡垒。
……
无影灯。
冰冷的金属器械。弥漫在空气中的消毒水气味。
他躺在一张窄小的病**,身上插满了管线。细长的导线连接着他的头皮。
旁边的心电监护仪,发出规律的、平直的“滴——滴——”声。
他不是李二牛,但他也是李二牛。
他是大名叫李珣,但是他的祖父叫他二牛。
他原本是一名人工智能专家,家族颇有产业,但是为了保卫祖国弃笔从戎。
他也是“脑机故事舱”项目真正的投资人。
这个故事仓本来为了给一些PTSD的士兵用于心理康复使用。
但是有次出任务,他自己经历了一次爆炸后,李珣的耳朵里就没停过尖啸声。那不是幻觉。是神经损伤后的持续性耳鸣,像一把电钻,在他脑子里二十四小时不停歇地磨。
他躺在**,天花板上细微的纹路,在他眼里都会扭曲。变成爆炸时飞溅的金属碎片。
他不敢睡。一闭眼,那些焦黑的残骸、被烧穿的钢板就会在他面前重演。
现实世界,成了一个高压锅。他把自己关在里面,但压力不断攀升,随时都能炸开。
他无法面对。
他自己是“脑机故事舱”项目的首席架构师。他知道所有代码和后门。
李珣给自己设定的目标,从一开始就不是治愈。
他设计了一个虚拟世界。他要钻进去,让那个叫“李二牛”的ID。在故事里自己对自己亲手执行删除指令。
他把自己塞进了实验仓。他潜入了自己编写的虚拟世界。
他要逃。他要死。他要用一场虚拟的死亡,了结这场现实带来的无尽折磨。
现在,他醒了。以“李珣”的身份,躺在冰冷的器械中。
而他那个本该被删除的ID——“李二牛”,却在虚拟世界里,赢得了胜利。
他想死,系统却不让。系统不仅不让,还把他变成了囚禁在这个世界里的最高管理者。
这是何等荒唐的讽刺。
“但系统出了错。”
那个戴着鸦羽帽的绅士,此刻就站在他病床边。他的脸不再闪烁,而是定格在一个冷酷的、数据化的面具上。
“你的‘自杀权限’,在进入时被系统锁定。”系统的声音带着一种残忍的嘲弄。
“它转化为了‘最高管理员’权限。”
“你想死,系统却让你成了这个世界的神。”
李珣的目光,艰难地转向旁边。他的脖子僵硬,每动一下都带着电钻般的耳鸣。
隔壁**,同样躺着一个女人。
她的面容苍白而平静。长长的睫毛覆盖着眼睑。胸口随着呼吸机平稳地起伏。
是徐翼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