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陈记粮行。
掌柜陈福正打着哈欠,指挥着伙计开门卸货,一辆华贵的马车便停在了门口。
车帘掀开,走下来的竟是京城第一商号“奇珍阁”的大掌柜,凌霄。
陈福心中一惊,连忙满脸堆笑地迎了上去:“哎呀,是凌大掌柜!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快里边请!”
陈记粮行也算是凌氏商号旗下的产业之一,但只是最不起眼的一个,平日里连总号的管事都难得一见,更别说凌霄这位少东家亲临了。
“不必了。”凌霄一身锦衣,神情淡漠,手中把玩着一枚玉扳指,“我今日只是路过,顺便来看看账本。陈掌柜,没问题吧?”
“没没问题!当然没问题!”陈福的额头渗出了一丝冷汗,心中暗叫不妙。
他知道,自己平日里做了些手脚,虚报了一些损耗,中饱私囊。但这些都是小钱,按理说总号不会为了这点小事,劳动凌霄大驾。
难道是东窗事发了?
他越想越怕,但面上不敢有丝毫表露,只能恭恭敬敬地将凌霄请进账房,捧上了最近一年的所有账册。
凌霄身后,跟着那位精通账目的心腹。
那人接过账本,手指翻飞,算盘打得劈啪作响,不过一炷香的功夫,他的眉头就紧紧皱了起来。
“少东家,”他附在凌霄耳边,低声道,“问题很大。账面上,这家粮行常年处于微亏状态,粮食的入库量与出库量基本持平,但损耗却高得离谱,几乎占了总量的三成。而且,大部分损耗都记在了‘鼠患虫蛀’上。这绝不正常。”
凌霄心中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对陈福道:“陈掌柜,你这粮行的老鼠,胃口倒是不小。”
陈福的冷汗“唰”地一下就流了下来,腿肚子都在打颤,强自镇定道:“这个南城潮湿,鼠患确实确实严重了些。”
“是吗?”凌霄站起身,缓步走向后院的粮仓,“带我去看看。”
粮仓大门打开,一股陈旧的米糠味扑面而来。仓库里堆满了米袋,看起来并无异常。
凌霄随意地踱着步,目光看似不经意地扫过每一个角落。突然,他停在一个堆放着新米的区域前。
“这些米,是刚入库的?”
“是,是昨日刚从江南运到的新米。”陈福连忙回答。
凌霄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深深地看了一眼那些米袋,便转身离去。
“账本我带走了,你好自为之。”
看着凌霄远去的背影,陈福长长地松了口气,只当是自己贪墨的事情败露,却不知,一场真正的风暴,才刚刚开始。
是夜,三更。
两道黑影,如夜枭般悄无声息地潜入了陈记粮行的后院。正是苏云绮派出的两名亲信。
他们径直来到粮仓,避开所有巡逻的守卫,撬开门锁,闪身而入。
其中一人打着火折子,另一人则迅速找到了白天凌霄特别留意过的那批新米。
他抽出一把匕首,小心翼翼地划开一个米袋的缝线,将手伸了进去。米粒冰凉,并无异常。
他不死心,又划开一个。
一连划开了十几个米袋,都一无所获。
“难道是我们想错了?”一人低声问道。
“小姐的判断,不会错。”另一人语气坚定,他深吸一口气,将手探入米袋的最深处,仔细地摸索着。
突然,他的指尖触到了一片异样的、略显坚韧的触感。
他心中一喜,猛地将其扯了出来。
借着微弱的火光,两人定睛一看,那竟是一张用油布包裹的、薄如蝉翼的纸片,被巧妙地缝在了米袋的内衬夹层里!
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兴奋。他们迅速将剩下的米袋一一检查,竟从中找出了十几张一模一样的油布纸片。
任务完成,两人不敢多留,迅速将一切恢复原状,消失在了沉沉的夜色中。
当这些看似空白的纸片被送到苏云绮面前时,她知道,她已经抓住了“影阁”的尾巴。
她将一张纸片凑到烛火上,缓缓烘烤。
一行细小的、用特殊墨迹写就的字迹,奇迹般地在纸上浮现出来。
然而,看清上面的内容后,苏云绮的瞳孔,却猛地一缩。
烛火摇曳,映照着苏云绮凝重的侧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