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王的木匠活(1 / 2)

永安县城外,难民营。

这里其实更像一个大垃圾场。成千上万的难民挤在用破布和树枝搭的棚子里,一个个面黄肌瘦,眼神呆滞。空气里都是绝望和病痛的味道。

苏云绮和萧绝他们假死之后,跟着难民一路男性,到了这里。他们混在人群里,一点也不显眼。

到了此地之后,他们就决定在永安县多待几天。他们就想用普通人的眼睛,亲眼看看这个他们亲手建起来的新世界到底是什么样子。

可是现实比他们想的要残酷。

他们带的干粮很快就吃完了。官府的粥棚每天只在中午发一次粥。那粥稀得能照出人影,一人一碗根本吃不饱。

活下去竟然成了最大的难题。

这天,苏云绮因为一直吃不饱又太累,终于病倒了。她发着高烧浑身没劲,躺在破棚子里昏昏沉沉。

萧绝看着她烧得通红的脸和干裂的嘴唇,心里像刀割一样疼。

他知道必须赶快弄到钱,去城里买药买吃的。

可是钱从哪里来?

去偷?去抢?

他作为皇帝的骄傲不允许他这么做。

最后他做了一个决定。

——去做工。

他把苏云绮托付给之前救过的那家人照顾,然后一个人来到城门口找活干。

一个满脸横肉的工头正大声喊:“招人啦!城里张大户家盖新房!要搬砖和泥的小工!一天三十文!”

萧绝想了想自己现在这身子,搬砖恐怕半天都撑不住。

他看见旁边还有个招木工的告示,工钱高很多,一天有八十文。

他想起以前研究过攻城器械和军营的图纸。觉得木工活就是些榫卯结构,应该不难。

于是他就硬着头皮走了过去。

招木工的是个精瘦的老师傅。他上下看了看萧绝,注意到他那双虽然粗糙却还是细皮嫩肉的手,眼里有点怀疑。

“小伙子,干过木工吗?”

“干过。”萧绝面不改色地撒谎。

老师傅半信半疑,但看他个子高大气质不凡,就勉强点头让他跟着走。

可是到了工地,萧绝马上就露馅了。

他连最基本的斧头和刨子都拿不稳。

让他锯木头,锯出来的线歪歪扭扭。

让他凿榫眼,不是太深就是太浅。

他那曾经指挥千军万马的脑子,在这些最基本的手艺活面前一点办法都没有。

“你小子不是说干过吗!我看你连斧头都没摸过吧!”工头很快发现他笨手笨脚,气得大骂,“滚滚滚!别在这儿浪费我的木料!”

萧绝被骂得抬不起头,一张俊脸涨得通红。

这是他两辈子都没受过的侮辱。

但他没有走。

而是对着工头深深鞠了一躬。

“师傅,我确实没干过。但我肯学,也有力气。工钱您按最低的小工算行吗?我家里有病人等着钱救命。”

他的声音诚恳,带着一丝恳求。

工头愣了一下,看他着急的样子不像装的,终于心软了。

“算了算了,”他不耐烦地挥手,“你去那边给我打下手,磨磨刨子递递工具吧。工钱一天二十文。”

“谢谢师傅。”萧绝松了口气。

一整天,他就在这个满是木屑和汗臭的工地上,干着最累最杂的活。

他那曾经穿龙袍的身体被粗糙的木料划出一道道口子。

他那曾经握玉玺的手被沉重的工具磨出一个个血泡。

但他一句怨言也没有。

只是默默咬牙坚持着。

晚上收工的时候。

他身上沾满木屑,脸上混着汗水和灰尘,十分狼狈。

但当工头把二十个沉甸甸、还带着体温的铜板放到他手里时。

他的手在微微发抖。

这是他两辈子第一次用自己的双手和汗水,堂堂正正赚来的钱。这二十个铜板,比他国库里亿万金银更滚烫、更珍贵。

萧绝紧紧攥着那二十个铜板,像攥着全世界。

他一刻不停,用最快的速度赶回城外的难民营。

可是当他钻进那个低矮的棚子时,却发现苏云绮不在里面。

他的心猛地一沉。

“云娘呢?”他抓住旁边那个被他救过的妇人着急地问。

“阿绝兄弟,你总算回来了。”妇人指了指营地中间一个新搭的草棚,脸上带着敬畏和感激,“你家娘子醒了之后,看营地里生病的人越来越多,就主动给大家看病了。你别说,真神了!就用路边采的草药,已经治好好几个人了!”

萧绝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只见草棚前排起了长队。

苏云绮坐在一张破桌子后面,正耐心地给一个面黄肌瘦的孩子把脉。

她的脸色还是苍白,额头上还有病后的虚汗。但她的眼神特别专注明亮。

那一刻,她好像又变回了那个在手术台前冷静专业的现代医生。

也变回了在战场上建医院救了很多人的“军中活菩萨”。

萧绝看着她单薄却坚韧的背影,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他没有上前打扰她。

只是静静站在远处看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