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天完全黑下来,最后一个病人千恩万谢地离开。
苏云绮才拖着疲惫的身子站起来。
她一抬头就看到了等在不远处的熟悉身影。
“阿绝。”她笑了,眼睛弯弯的。
萧绝走上前,脱下自己那件被汗水湿透的粗布外衣披在她肩上。
“走吧,带你去吃好吃的。”
他牵着她的手,向城门口那个还亮着灯的路边小摊走去。
那是个卖阳春面的小摊。
摊主是一对老夫妻。
“老板,两碗阳春面。”萧绝从怀里小心地摸出十个铜板。
“好嘞!”
很快,两碗热气腾腾、撒着葱花的阳春面端了上来。
面很简单,只有几根青菜和一点猪油香。
但对吃了好多天冷饼的两人来说,这已经是美味了。
苏云绮拿起筷子,迫不及待地挑起一筷子面,吹了吹送进嘴里。
温暖的面条吃下去,驱散了这些天的疲惫和寒冷。
她的眼眶突然有点发热。
她抬起头,看着对面同样吃得香的萧绝。他脸上还带着白天干活留下的灰,有点滑稽。
两人相视一笑。
什么也没说。
但一切都在这一眼里。
他们在这热气里,在这最普通的人间烟火中,感受到一种从未有过的宁静和踏实。
他们曾经君临天下,拥有万里江山。
却从没有像现在这样觉得幸福。
这时隔壁桌两个走南闯北的货郎压低声音聊天。“听说了吗?江南那个‘安渡镇’,现在可是个好地方。那里不收杂税,官府还免费教人读书识字。简直像世外桃源一样!”
“安渡镇?”
这个名字像石子投进苏云绮平静的心湖,**起一圈圈涟漪。
她不动声色地竖起耳朵,仔细听那两个货郎说话。
“是啊!”另一个货郎神秘地说,“我有个远房亲戚就逃难到那儿了。他说那镇子很特别!好像是几年前来了一对外地夫妻。男的是个巧匠,能造出不用牛马自己转的水车。女的更是个活菩萨,不仅医术好,还会种一种叫‘土豆’的高产粮食!一亩地能收几千斤!”
“这么厉害?”
“对啊!现在安渡镇家家不愁吃穿。镇上还建了‘学堂’和‘医馆’,连女娃都能去读书!听说他们的镇长就是那个外地来的女人。镇上的人都叫她‘云先生’。她说的话比县太爷还管用!”
货郎们你一句我一句,把“安渡镇”说得像个理想国。
苏云绮和萧绝对视一眼。
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惊讶和好奇。
他们本以为已经彻底告别了过去。
没想到他们随手撒下的种子,竟然在一个从没听过的遥远小镇,开出了这么美的花。
“云先生”
苏云绮在心里默默念着这个称呼,嘴角不自觉地露出温暖的笑。
原来她留下的那些知识没有被埋没。
而是真的在以一种她没想到的方式,悄悄改变着这个世界。
“想去看看吗?”萧绝看出她的心思轻声问。
苏云绮没有马上回答。
她有点犹豫。
她好不容易才从那个充满责任和纷扰的世界里逃出来。
她怕一旦再和过去有联系,又会被卷进没完没了的麻烦里。
她只想做个普通的云娘。
不是什么救世的“云先生”。
像是看穿了她的顾虑,萧绝握住她的手温柔地说:“我们就去看看。看一眼那个你曾经梦想的‘云梦城’的样子。然后我们就继续南下,找个没人认识我们的地方过自己的日子。”
“好不好?”
他的声音充满了理解和包容。
苏云绮心里的那点犹豫终于散了。
是啊。
就去看一眼。
看一眼那个由她的理想浇灌出的小小的希望之地。
然后彻底告别。
“好。”她用力点头。
两人很快吃完了面。
萧绝付了钱,又多花五个铜板向面摊老板买了一份简易的江南地图。
他把地图在桌上铺开。
借着昏暗的灯光,两人很快就在密密麻麻的地名中找到了那个让他们向往的名字。
——安渡镇。
它静静地坐落在江南水乡一个不起眼的角落。
好像在等着两位故人的到来。
就在两人计划着去安渡镇的路线时,一声凄厉的惨叫突然从不远处的难民营传来!接着是一片惊恐的哭喊和骚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