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色信号弹在半空炸开,像一朵奇怪的花。
大家都知道这是什么意思。
永安县有差不多五百人的城防军。
等军队一到,这里的难民都会被当成暴民处理。
到时候一定会死很多人。
恐惧又回到了每个人心里。
刚在瘟疫中活下来的难民,脸上又露出绝望。
他们挺过了天灾,现在却要死在人手里。
钱县令看到大家害怕,得意地笑了。
“知道怕了?”他冷笑着说,“现在认错还来得及!”
“只要你们交出那两个人,我可能放过你们!”
他想吓住大家。
也想灭口。
他绝对不能留下这两个会鼓动人心的人。
但让他意外的是,这次难民虽然害怕,却没人后退。
也没人出卖恩人。
他们反而把苏云绮和萧绝保护得更紧了。
那个被救过孩子的女人第一个站出来,用瘦弱的身体挡在前面,哭着对钱县令喊:
“大人!云娘子和阿绝兄弟是我们的恩人!你不能伤害他们!”
“对!不能伤害恩人!”
“要杀先杀我们!”
有人带头,大家都跟着喊。
他们的声音在抖,但眼神很坚决。
钱县令被这场面气坏了。
“好!好!好!”他连说三个好字,脸都变了形,“既然你们想一起死,我就成全你们!”
他举刀指向远处尘土飞扬的大路。
“军队马上就到!”
“到时候你们都得死!”
死亡威胁着每个人。
就在最绝望的时候,一直没说话的苏云绮开口了。
她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楚。
“钱大人,杀人之前,你最好先看看这个。”
她从人群里走出来,手里拿着一块从垃圾堆捡来的黑木炭。
她走到空地上,蹲下来用木炭画了起来。
画的不是什么符咒,而是很多圆圈和奇怪符号组成的图。
“装神弄鬼!”钱县令不屑地说,但眼睛却忍不住一直看。
他看不懂,但觉得这图很复杂。
苏云绮画完站起来,指着图平静地说:
“钱大人认识这个吗?”
“不就是乱画的。”
“不,”苏云绮摇摇头,露出讽刺的笑,“这叫‘永安县城防军军费亏空账目图’。”
钱县令的笑容一下子僵住了。
“什么图?”他像被踩了脚一样尖叫,“你胡说!我根本不知道!”
“不知道?”苏云绮淡淡一笑,用木炭指着图解释。
“这个大圆是去年朝廷给的军费,十二万两银子。”
“这三个中圆是军饷、军备和修城墙的钱。按规定应该是五比三比二。”
她声音突然变冷:“可我听说,去年只买了三百套旧盔甲和五百把破刀,最多值八千两。”
“那五万两修城墙的钱,其实连一万两都没用到。”
“至于军饷……钱大人比谁都清楚,士兵多久没拿到全部军饷了?”
苏云绮每说一句,钱县令的脸就白一分。
到最后,他全身都在发抖。
他想不通,这么秘密的事这个难民女人怎么会知道?
连具体数字都清楚!
这太吓人了。
“你……你……”他指着苏云绮,话都说不出来。
“钱大人别怕,”苏云绮平静地说,“这只是我根据线索猜出来的。”
“不过,如果我把这张图,还有你和城里几家店铺的秘密账本一起交给张指挥使……”
“你猜他是相信你这个贪了他军饷的人,还是相信我这个能帮他要回钱的外人?”
这话说中了钱县令最怕的地方。
张指挥使脾气很坏,早就看他不顺眼。要是知道这些事……
钱县令冷汗湿透了衣服。
他看着苏云绮轻松的样子,第一次感到了真正的害怕。
他知道今天惹错人了。
就在这时,远处尘土越来越近。几百名城防军已经到了,带头的正是“黑面煞神”张指挥使。
“驾!”
一声大喊像打雷一样响。
张指挥使骑马冲到前面,拉住缰绳。他四十多岁,黑脸大胡子,穿着重甲拿着大刀,眼神很凶。
他看看这场面,又看看发抖的钱县令,皱起眉头。
“钱有德!”他声音很大,“你发信号叫我来,要是不是真有暴乱,我今天就先砍了你!”
他和钱县令早有矛盾。
钱县令吓得从马上滚下来,陪着笑迎上去。
“张、张将军,都是误会……”
“误会?”张猛用马鞭指着拿棍棒的难民,“这叫误会?”
“是……是这样的……”钱县令急着找理由。
但苏云绮先说话了。
“张将军,好久不见。”
张猛这才注意到人群中的素衣女子。
他本以为是个普通难民,但看到她的眼睛时,心里一惊。
那眼睛很特别,平静又深沉,充满智慧,完全不像普通农妇。
更让他惊讶的是,这女人有点眼熟。
“你认识我?”他问。
“不认识,”苏云绮摇头,“但我认得你的玉佩。”
她指着张猛腰间那块磨得光滑的虎形玉佩。
“这玉佩是五年前皇上赏给北境立功的百名勇士的,每块都有编号。你这块是‘玄七十三’,对吧?”
张猛脸色大变。
这玉佩是他最大的荣誉,编号更是秘密,外人不可能知道!
这女人到底是谁?
他立刻下马冲到苏云绮面前,声音发抖:
“你……你到底是谁?”
苏云绮平静地看着他,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
“张将军,五年前黑石要塞,你带三百人死守烽火台,身中七箭不退。那一战是我给你包扎的伤口。你右臂的伤,阴雨天还疼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