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整天,都有郁气似化不开的雾霭,凝在眼底,淤积在胸中。
那种不上不下的滞涩感,始终消散不去。
风芷自己也说不清,为何望见他的刹那,泪水便毫无预兆地滑落。
她哭的时候是无声的,没有抽噎,唯独呼吸放得极缓,单薄的双肩在微微打颤。
江云璟嘴里没句安慰的话,他似乎压根就没打算哄哄她。
冰凉修长的手指替她拂去泪水,可眼泪好像止不住似的,最后哭得他满手潮湿,只好抽过一旁的纸巾盒。
他微眯着眸子,目光灼灼地锁视着她,静静地替她揩拭。
情绪彻底宣泄干净,风芷眨了眨湿漉的眼睫,接过他掌心余下的纸巾,轻轻推开他手,重新坐回床沿。
“怎么不跟我说?”
“以为你在忙。”
“问了才知道。”
哭过以后,那些淤堵在心底的情绪如泄洪般轰然散去,渐渐有倦意爬上眉眼间,风芷没再多言,弯腰脱了鞋,躺进被褥里,侧脸贴着微凉的枕巾,呼吸平缓下来。
江云璟坐在她原先的位置,目光投向窗外,夜色如水。
风芷则是背向他侧卧,空气静了许久,她突然出声,嗓音染上哭过后的沙哑,“江云璟,小叔会醒过来吗?”
他没见过傅言此刻的模样,更非医者,本无资格断言,可风芷偏就想问他。
“会。”一个字,答得干脆利落,没有半分迟疑。
“他是我生命里很重要的人,”她的声音轻颤,带着莫名的脆弱,“我不想看他出事,真的希望他能早点醒来。”
江云璟没有说话。
随之,被子被轻轻掀开,熟悉的温热忽然贴紧后背,风芷整个人被揽进一个坚实的怀抱里,带着他身上清冽好闻的气息,稳稳裹住了她所有的不安。
上次在京禾,她刚报出原名,江文岩便立刻洞悉了她过往的身世——如此一想,这江云璟,恐怕也早就知晓了一切。
风芷轻轻咬了咬下唇,低声道,“我给你讲个故事吧。”
“嗯。”他应得轻淡,掌心裹着她细嫩的腕子,
近处,安静得只能听见彼此的呼吸,而稍远些,仔细听,能隐约捕捉到匆忙交错的脚步声,夹杂着紧急转运床的轮子碾过地面的轱辘声,在深夜的医院里格外清晰。
风芷一笔带过了那些冗长的前言铺垫,只拣最核心的部分。
“...她在快要失去那条叫恩恩的小狗时,生命迎来了最至暗的时刻,觉得这世间已经没有什么可以留恋的了。她断断续续地发烧,吃不下任何东西,身材矮小,发育停滞,自闭失语。那时她想,就不要再给那些照顾她、关心她的医生和老师们添麻烦了——等小狗咽了气,她就先亲手把它埋在孤儿院前那棵大树下,然后陪它一起走。”
她顿了顿,下唇被抿得泛起浅浅的白,好一会儿才继续,“就在某一天,有个人突然出现了。他带走了她,给予她爷爷过世前拥有过的安生日子,吃穿用度都是最好的,用当时最好的医疗资源,短暂延长了恩恩的生命,多陪了她一阵子,更是无限地延长了她的生命。”
话音落下,房间里又陷入了沉寂。她停了很久,呼吸轻缓,像是沉浸在回忆里思考,又像是说着说着睡着了。
不知过了多久,原本闭着眼的风芷缓缓掀开眼皮。
“江云璟。”
声音极轻,便是浅眠的人也难被吵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