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重山被这阵仗吓得腿都软了,连滚带爬地从屋里出来,脸上堆着谄媚又恐惧的笑。
“李队长,李队长,您这是……”江重山哈着腰,几乎要趴到地上去。
李为名冷哼一声,根本不看他,目光在院子里扫视。
“少废话!江韶容呢!听说她私藏了大量的资本家财产,还倒卖金条!这种帝国主义的獠牙,蛀蚀国家的毒瘤,今天我们就要把她揪出来,好好批斗!”
他声音极大,在江家院里炸开,也清晰地传到了街坊四邻的耳朵里。
李为名心里憋着一股火。
他最近收到风声,说军区的顾正霆很快就要转业到地方,很可能接替他的位置。
顾正霆是谁?那是战斗英雄,根正苗红!
他李为名拿什么跟人家比?
正愁着没地方立功,就听说了江家的事。
好啊!真是瞌睡来了送枕头!
顾正霆不是要跟江家结亲吗?他就要把顾正霆未来的妻子,这个叫江韶容的资本家大小姐,拉到街上游行,批倒批臭!
让她头戴高帽,身挂破鞋,让所有人都看看,跟资本家沾边的是什么下场!
这一来,不仅能狠狠打顾正霆的脸,让他威风扫地,二来,要是能从江家抄出点真金白银上缴国家,那就是天大的功劳!足以让他保住自己的位置!
这算盘,打得噼啪响。
“李队长,误会,都是误会啊!”江重山尖叫起来,他一手指向楼上,毫不犹豫地把江韶容卖了个干净。
“那金条是她!是江韶容的,跟我们没关系啊!我们都是拥护国家的,我们是贫下中农的坚定盟友!”
江袅袅也从屋里走了出来,看到这阵仗,她先是一惊,随即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狂喜。
报应!江韶容的报应来了!
她故作担忧地走到李为名面前,柔柔弱弱地开口:“李队长,我姐姐她……她从小娇生惯养,思想上确实有些落后,但她本性不坏的,求求您……”
这番话,听着是求情,实则句句都在坐实江韶容的罪名。
李为名更加得意了。
“带走!”他大手一挥。
“今天,我们就要让全区的人民都看看,资本家的丑恶嘴脸!”
两个红卫兵立刻冲上楼去。
很快,江韶容就被“押”了下来。
所有人都以为会看到一个惊慌失措、哭天抢地的江韶容。
然而,江韶容穿着一身干净的白衬衫和蓝布裤子,头发梳得整整齐齐。
她的脸上没有丝毫的恐惧,甚至连一丝波澜都没有。
她目光冷冷地扫过院子里每一个人。
那眼神,像是在看一群跳梁小丑。
李为名被她看得心里莫名一突,随即恼羞成怒。
死到临头了还敢这么横?
“还愣着干什么!给她挂上牌子,拉出去游街!”他怒吼道。
立刻有人拿来一块早已准备好的木牌,上面用黑墨水写着“反动资本家江韶容”,还画了一个大大的红叉。
绳子粗糙,眼看就要套上江韶容纤细的脖颈。
江袅袅的嘴角已经控制不住地向上扬起。
就在这时——“我看谁敢!”
一声冰冷的厉呵,从大门外传来。
所有人循声望去。
只见一辆军绿色的吉普车停在门口,车门打开,一条笔直修长的军裤率先迈了出来。
紧接着,裴景焕的脸,出现在众人面前。
他穿着一身笔挺的军装,肩章在阳光下闪着金光,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凛冽气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