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便是刀山火海,万死不辞’。”
顾云溪捻着菩提子的指尖,几不可查地一顿。
那串匀速转动的菩提子,停了。
就那么一瞬。
她为沈昭这颗棋子选的路,是忠勇,是道义,是足以让他抛却性命的家族荣耀。
可他心底的回响,却是一句不掺任何杂质的、滚烫的“万死不辞”。
这份预料之外的纯粹,像一根滚烫的针,轻轻刺破了她那颗被层层算计包裹的心。
仅仅是听见了,她都知道,这步棋,她走对了。
沈昭,是她在这盘冰冷的棋局中,唯一愿意为她燃尽自己的……
一抹微光。
“知道了。”
顾云溪的声音依旧平静,菩提子再次缓缓转动起来,仿佛刚才的停顿只是错觉。
“退下吧。”
“是。”
影子再次融入黑暗,殿内恢复了死寂。
顾云溪缓缓睁开眼,看向窗外沉沉的夜色,眸光深邃。
光,是用来照亮前路的。
但有时候,也是最好的诱饵。……
秋狝大队即将出发的前一夜。
宫里各处都在为圣驾出行做着最后的准备,人来人往,灯火通明。
静心苑内,却是一片死寂。
顾云溪以“凝神静气,为陛下祈福”
为由,屏退了所有人,只留下了画眉在门外守着。
画眉站在廊下,心中正不住地盘算着,该如何将顾云溪这几日的动向,更详尽地禀报给太后。
【这妖女,看着安分,实则一肚子坏水。明日秋狝,太后和国公爷的大计就要发动,可不能让她再出什么幺蛾子。】
就在这时,内室忽然传来一阵细微的焦糊味。
画眉心头一凛,悄悄凑到门边,透过门缝向里看去。
只见顾云溪正蹲在一方铜盆前,焚烧着什么。
她动作很快,大部分纸张已经化为灰烬,只余下一个小小的残角,被盆内升腾的热气吹起,落在了铜盆边缘。
借着烛光,画眉的瞳孔猛地一缩!
那残角上,赫然能看见“围场”、“隘口”、“雷声”等几个模糊的字样!
画眉的心脏,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阴谋!
果然有天大的阴谋!
她强压住狂喜与惊骇,装作什么都没看见,悄然退回原位,后背却已惊出了一片冷汗。
等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她寻了个去御膳房取宵夜的借口,便头也不回地朝着慈宁宫的方向,一路狂奔而去。
慈宁宫,密室内。
听完画眉添油加醋的汇报,太后与镇国公陆世恒对视一眼,脸上都露出了自以为洞悉一切的狠毒笑容。
“国公,你怎么看?”
太后呷了口茶,慢悠悠地问道。
陆世恒抚着胡须,眼中精光一闪,尽是老谋深算的得意。
“回太后,‘围场’、‘隘口’,这是典型的伏兵之计。那妖女怕是给沈家小子送去了布防图,想让他带一支奇兵,从守备薄弱的隘口突入,里应外合。”
“至于这‘雷声’……”
陆世恒冷笑一声,“秋日天干物燥,何来天雷?必然是人为的信号!比如摔杯为号,鸣金为号,都太过寻常,容易被我等察觉。他们自作聪明,想用‘惊雷’这等巨响来传递号令,以为能出其不意。”
太后缓缓点头,脸上的不屑更浓。
“哀家就说,黄口小儿和民间妖女,能有什么惊天纬地的计谋?不过是些评书里听来的上不得台面的伎俩。”
【蠢货,竟将信号都暴露了出来。】
太后心声狠厉,看着陆世恒,赞许道:【还是国公懂兵法,一眼就看穿了他们的虚实。这‘雷声’,倒是可以为我所用。】
“国公深谙兵法,果然一点就透。”
太后放下茶杯,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既然他们想听‘雷声’,那哀家,就给他们一道天大的‘雷声’!”
“传哀家的密令下去!通知杨维和我们所有的人,原计划不变。但,多加一条!”
她的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秋狝之时,一旦出现任何‘雷声’,不管是真的天雷,还是人为的响动,那便是……我等动手的最终信号!”
“不必再等任何时机,立刻发动,以雷霆之势,拿下那昏君!让他们听着自己的信号,迎接自己的死期!”
“是!”
传令的太监领命,迅速消失在黑暗中。
密室内,太后与镇国公相视而笑,仿佛已经看到了三日之后,新皇登基,他们君临天下的盛景。
他们以为自己是最高明的猎手,洞悉了猎物的全部轨迹,甚至连猎物的信号,都化为了己用。
却不知,那所谓的“信号”,从一开始,就是顾云溪为他们量身定做的……
催命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