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郊破庙,一弯残月。
冷风穿过四壁漏风的殿墙,发出呜咽。
佛像早已剥落金身,慈悲的面目在斑驳的月影下,显得诡谲森然。
一道压抑不住的剧烈咳嗽声撕裂了死寂,震得殿内尘土簌簌而下。
白夜就站在那尊残破的佛像前,背对入口,身形在风中显得格外单薄。
夺来的那颗“龙心”,并未给他带来夙愿得偿的快意,反而是一味饮鸩止渴的毒药,正从内里侵蚀着他的生机。
顾云溪的身影,在破庙门口停住。
她孤身一人,布衣钗裙,走入这片被死亡气息笼罩的废墟。
那双眸子,此刻只有一片平静,平静之下,是置之死地的决然。
“你果然敢来。”
白夜转身,那张脸在月色下惨白得不见一丝血色,带着病态的笑意。
他看着她,目光锐利,要穿透皮肉,直视她那颗疲惫而骄傲的心。
“萧临的控制欲,让你喘不过气吧。”
他开门见山,声音沙哑,却字字诛心。
“他为你布下天罗地网,将你护得密不透风,那不是爱,是囚禁。你是他最珍爱的宝物,他会为你杀尽天下人,但绝不允许你,有半分脱离他掌控的可能。”
顾云溪的心被这轻飘飘的一句话狠狠刺中,泛起密密麻麻的痛。
她强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声音没有一丝温度:“‘药师’一族在哪?”
白夜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牵动了伤口,又是一阵剧咳。
他好不容易喘匀了气,并不回答,反而一步步向她走近,那双邪气的眼睛里,翻涌着近乎狂热的光。
“在你问我之前,不如先问问你自己。”
他抬手,指着她的心口,“你体内的那颗‘龙心’,是否时常让你感到神魂灼痛,精神耗损?你以为那是传承的力量,可你有没有想过,那其实是……一道催命符。”
顾云溪心中一惊。
“守陵人圣女的传承,是‘双生龙心’。”
白夜的声音压得极低,像在述说一个跨越百年的禁忌秘闻。
“一为阳,一为阴。阳心主生,可滋养百脉,窥见天机,但每一次动用,都在燃烧宿主的寿元与神魂。”
“阴心主死,可号令皇陵,掌控龙脉之气,力量至强至霸,却极易反噬宿主,使其堕入疯魔。”
“你的母亲知画,将那颗能让你平安长大的阳心给了你。而她自己,则带着那颗主掌杀伐权能的阴心,独赴死局!”
“两心本为一体,强行分离,彼此都会受到诅咒!你用的力量越多,你母亲留下的那颗阴心就越不稳定!而我……”
他猛地攥紧拳,脸上浮现出痛苦的狰狞,“我夺走的那颗阴心,正在……杀了她!”
“她?”
“她是谁?”
顾云溪下意识地问,心头却泛起阵阵涟漪。
白夜眼中的狂热,退去,只留下了悲恸。
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从怀中掏出一枚通体乌黑的玉佩,玉佩上,雕刻着天机阁独有的星辰图腾。
“她是我的亲妹妹,白清影。”
他的声音在颤抖,“也是天机阁上一任圣女。她为镇压阁中叛乱,强行催动秘术,被阴心的力量反噬,神魂俱碎,沉睡至今,已三年有余。”
“我所做的一切,都为了救她!”
白夜的眼眶赤红。
“我需要你的阳心之力,去中和阴心的死气,将她从无尽的沉眠中唤醒!”
眼前的男人,是一个为了守护至亲,不惜与全世界为敌的困兽。
顾云溪沉默了。
她想起沈昭,那个为了救她,至今还躺在血泊中,命悬一线的兄弟。
她忽然有些理解了白夜的疯狂。
“我凭什么信你?”
半晌,她冷冷开口。
“你没得选。”
白夜惨然一笑,摊开了最后的底牌,“你体内的阳心反噬,已入骨髓。若无‘药师’一族的‘九转还魂香’为你续命,不出三月,你便会神魂燃尽而亡。而京中‘药师’一族的藏身之处,只有我知道。”
他逼视着她,眼中带着血色的孤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