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时,织云坊密室,灯火跳动。
萧临离去后那股霸道的帝王气息犹在。
“圣女。”
魏松看着闭目的顾云溪,满面忧色,“您真的要……”
顾云溪睁眼,眸中再无半分情爱纠葛,只剩决断。
“魏松。”
她打断了他,声音清冽,“带上‘织衣’一脉最精锐的人手,持我的令牌,立刻去回春堂。”
魏松一惊:“可陛下那边……明日便是生死之战,我们的人手若尽数调离……”
“他夺他的江山,我救我的人。”
顾云溪站起身,那份属于圣女的威仪,在这一刻显露无疑,“分头行事,两不耽误。”
她将一份早已准备好的清单递过去:“这是药师一族可能感兴趣的奇珍异草名录,告诉他们,只要肯出‘九转还魂香’,守陵人一脉,欠他们一个人情。”
魏松看着她眼中的坚定,重重点头。
“至于你,”
顾云溪转向另一名亲信,“把我之前让你散布的消息,再添一把火。”
她的嘴角微微翘起。
“就说……先帝显灵,怒斥逆贼,紫禁城上空,龙魂盘旋,不日将降下天火,焚尽乱臣!”
“是!”
棋子落定,风暴将起。
她赌萧临能赢回他的龙椅,而她,要在黎明之前,为他扫清所有来自暗处的威胁,同时,救回那个为她豁出性命的男人。
这,是她身为“刀”的自觉。
翌日,卯时。
天色未明,沉闷的钟鼓之声,已从紫禁城的深处传来,一声又一声,敲在京城每一个人的心上。
国丧未过七日,新帝便要登基。
这场仓促而荒唐的大戏,透着一股“事不宜迟”的做贼心虚。
太和殿前,丹陛之上。
文武百官身着素服,黑压压地跪了一地,大多数人将头埋得极低,生怕被龙椅上的新贵窥见半点不忿。
然而,人群之中,仍有几位须发皆白的老臣,身躯跪得笔直,虽未言语,紧握的双拳与通红的眼眶,却暴露了他们内心的悲愤与不屈。
他们是先帝留下的骨鲠之臣,是萧临真正的拥趸,此刻却只能眼睁睁看着窃国之贼登堂入室。
安王萧承德一身崭新亲王蟒袍,脸上是压抑不住的狂热,与他身侧那个满脸皱纹都透着得色的太后并肩而立。
在他们中间,是一个年仅十四岁、被强行塞进龙袍里的少年,安王之子,萧承嗣。
他小脸煞白,看着底下乌泱泱的人头,双腿发抖。
“嗣儿,别怕。”
太后用她那干枯的手,紧紧攥着自己名义上孙儿的胳膊,声音尖细而得意,“从今日起,你就是这大周的天子!他们,都得跪你!”
她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快意与怨毒,仿佛看到了多年前那个压在自己头上的女人。
那个蠢女人,自以为得到了帝王的爱,却不知如何守住儿子的江山,如今,一切,都将由自己来掌控!
安王则更直接,他低头,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道:“坐上去!否则,我们父子,都得死!”
萧承嗣一个哆嗦,在两人的“扶持”下,几乎是被架着,一步步走向那张象征着无上权力的龙椅。
“吉时已到——”
太监尖锐的唱喏声划破长空。
安王上前一步,从司礼监太监手中接过那份早已拟好的“即位诏书”,朗声宣读。
可他的声音刚起,殿外,竟隐隐约约传来金铁交击之声与短促的惨叫!
安王与太后交换了一个眼神,前者眼中闪过一丝慌乱,但还是强作镇定,声音不自觉地加快了几分。
“……先帝昏聩无能,宠信妖妃,致使国祚动**。其子萧临,性情暴虐,德不配位,更勾结外敌,图谋不轨!幸苍天有眼,令其途中遇刺‘宾天’,实乃大周之幸事!”
他的声音在庄严肃穆的太和殿中回**,每一个字都充满了对胜利者的吹嘘和对失败者的践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