寝殿的空气中,浮动着龙涎香与顶级药材熬煮后特有的、浓郁到化不开的味道。
奢华,安神,要将网中的猎物,牢牢困死在其中。
顾云溪醒来时,问的那个名字,刺破了萧临精心营造的温情假象。
“沈昭呢?”
那三个字出口,萧临唇边最后一丝弧度都彻底敛去。
他那双幽深的凤眸里,刚刚沉淀的阴翳重新翻涌、扩散,带着冰冷的占有欲。
他没有回答。
只是将手中的空药碗,重重地放在一旁的紫檀木几上,发出一声闷响。
【你醒来,关心的第一个人,还是他。】
【顾云溪,你的心,到底是不是石头做的?】
他的心声,带着狂暴的嫉妒。
顾云溪却置若罔闻,只是执着地看着他,清冷的目光里,明明白白写着“答案”二字。
“他没死。”
萧临终于开口,声音冷硬,字句都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给他的药,天下第一。他现在,在自己的将军府里,好得很。”
他顿了顿,俯下身,双臂撑在她的身侧,将她完全笼罩在自己的阴影之下。
他凝视着她,那双凤眸里,翻涌着骇人的偏执。
“朕让他活着,不是因为他是什么镇北将军,也不是因为他舍命救了你。”
他凑近她,呼吸喷洒在她的脸颊上,每一个字都带着滚烫的、不容置喙的霸道。
“而是因为,朕要让你亲眼看着,你拼了命也要保下的人,日后是如何跪在朕的脚下,为朕开疆拓土,至死方休。朕要让他成为朕手中,最锋利、最听话的一把刀。”
而你,只能是朕的。
最后那句话,他没有说出口,但那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顾云溪的心沉了下去。
她知道,他不是在说笑。
他会用沈昭的忠诚与性命,作为另一条无形的锁链,将她锁得更紧。
接下来的日子,萧临用行动诠释了什么叫“以爱为名,画地为牢”。
他不再踏足朝堂,所有奏折都由影卫送入乾安宫。
他就坐在她的床边批阅,只要一抬眼,就能看到她的存在,唯有如此,才能安心。
他每日亲手为她熬药,用白玉汤匙,一勺一勺,不容拒绝地喂她喝下。
那动作温柔备至,可眼神里的掌控欲,却让她背脊窜起一股寒意。
这座帝王寝宫,成了她一个人的华丽囚笼,而他,是唯一的狱卒。
第三日,顾云-云溪在药汤里,尝出了一味极其隐晦的味道。
‘忘忧草’。
此草并非毒药,少量服用能安神助眠。
可若是长期与滋补之物同服,便会如温水煮蛙,一点点钝化人的五感六识,压制灵台清明,让那些超凡脱俗的能力,渐渐沉寂,直至变得与常人无异。
他不是在为她治愈神魂的损伤。
他是在“钝化”她这把刀,要磨去她的锋芒,折断她的羽翼,让她变得虚弱、依赖,再也无法动用那些他无法掌控的力量!
那一刻,顾云-云溪心中最后一丝犹豫,彻底被寒冰所取代。
她不动声色,将那碗药喝得一滴不剩。
萧临见她顺从,眼中闪过一丝满意的柔光,伸手替她理了理鬓发。
【这样才乖。等你习惯了,就不会再想着离开了。】
他的心声,带着令人窒息的温柔与残忍。
顾云溪垂下眼帘,掩去眸中一闪而过的冰冷锋芒。
他以为她是笼中雀,却不知,这牢笼,反而让她比任何时候都更清醒。
入夜,萧临在她身侧的软榻上睡下。
他没有碰她,却用这种方式,宣告着他的存在与占有。
确定他呼吸平稳后,顾云溪睁开眼。
她没有睡,而是依照母亲遗卷中记载的秘法,强忍着经脉撕裂般的剧痛,暗暗运转体内仅存的微弱气息,将渗入经脉的药力,一点点逼出、化解。
午后,萧临在窗边批阅奏折。
一份来自南方的加急密报,引起了他的注意。
顾云溪躺在**,闭着眼,看似在静养,心神却悄然探出,如一缕看不见的青烟,落在了那份密报之上。
【南方盐铁走私,与前朝余孽有关?背后竟有天机阁的影子……有意思。这案子,必须由朕亲自来挖,不能让朝中那些老狐狸提前嗅到味道。】
萧临的心声,清晰地在她脑海中响起。
顾云溪的心,猛地一跳!
天机阁!
又是天机阁!
她强压下心中的波澜,将那份密报上的几个关键人名、港口、以及“天机阁”三个字,死死刻在脑中。
当晚,春禾送来新的香囊。
顾云-云溪只用了一炷香的时间,便用一根发丝和几处不起眼的针脚,传递了新的指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