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卫国赶紧带着人往里走,一边走一边热情地介绍:“……我们营的条件是艰苦了点,但同志们的热情是高涨的嘛!你们的负责人,沈清禾同志,你们应该听说了吧?那可是我们军区的宝贝……”
陆承屹没跟着去。他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的背影,走向了3号院的方向。
那扇院门,在他眼里,仿佛已经被一道无形的墙圈了起来,成了一个独立的王国。而他,这个营地的王,却连一张入场的门票都没有。
第二天,关于实验室的选址问题,在营部的会议上,第一次摆上了台面。
“我还是认为,弹药库最合适。”李卫国坚持己见,“安全,保密,地方也大。”
“我反对。”陆承屹的声音不大,却让整个会议室的空气都降了温,“电路是个大问题,重新拉线,工程量太大。而且离水源也太远,不方便。”
“工程量大可以克服嘛!让工兵排加个班!至于水,可以修一条专门的管道过去嘛!”李卫国据理力争。
两人你来我往,谁也不让。营里其他几个干部面面相觑,不敢插话。他们都看出来了,营长今天这火,不是冲着政委,也不是冲着实验室,而是冲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邪火。
最后,还是李卫国叹了口气,退了一步:“行,那你定个地方。总不能让沈同志和那两个高材生没地方开展工作吧?”
陆承屹沉默了半晌,手指在桌上敲了敲,最后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就用……营部后面那排空着的二号仓库。离水源和电房都近。”
李卫国眼睛一亮:“那感情好!就是……那地方离你办公室也太近了点,会不会影响你……”
“执行命令。”陆承屹站起身,丢下四个字,径直走出了会议室。
接下来的几天,整个三营都进入了一种奇特的忙碌状态。
工兵排的战士们骂骂咧咧地被派去改造二号仓库,他们一边砸墙开窗,一边嘀咕:“他娘的,咱们是拿枪拿炮的手,现在改拿锤子瓦刀了?”
“你懂个屁!这叫为革命事业添砖加瓦!没听政委说吗,这里面以后研究出来的东西,能让咱们顿顿吃上肉!”
电工班的在里面拉电线,安上了十几盏明晃晃的大灯泡,把仓库照得比营长办公室还亮。
陆承屹每天的“例行巡视”,总会“不经意”地绕到二号仓库。他看着那里的窗户被擦得锃亮,墙壁被刷上了一层刺眼的白灰,地上铺上了平整的水泥。
他做的每件事,都在亲手为她打造一座他自己永远也走不进去的“神殿”。
这天下午,他正黑着脸从仓库工地绕出来,迎面就撞上了沈清禾和那两个新来的技术员。
“陆营长。”沈清禾冲他点了点头,手里还拿着一张图纸。
“营长好!”张远和陈东紧张地敬礼。
陆承屹的目光,落在了沈清禾手里的图纸上,那上面画满了密密麻麻的线路和管道,他一个也看不懂。
“去看场地?”他明知故问,声音干巴巴的。
“嗯,”沈清禾应道,“我画了一份水电改造的初步方案,想去现场核对一下尺寸。”
旁边的张远,显然是个话多的,他看着陆承屹,脸上带着崇拜和一丝丝的炫耀:“营长,您是不知道沈技术员有多厉害!我们昨天才把营区的工程总图给她,她一个晚上就把最优的水电走向给设计出来了!还考虑到了未来扩容的冗余!比我们通信连的专业工程师还厉害!”
陆承屹感觉自己的太阳穴在突突直跳。他看向沈清禾,她却仿佛没听到这恭维,只是专注地看着自己的图纸。
他想说点什么,想体现一下自己作为营长的权威,想指出一点“不足”,可他对着那张天书一样的图纸,憋了半天,最后只挤出一句:“注意安全。”
说完,他几乎是落荒而逃般地,从他们身边擦身而过。
背后,传来陈东冷静而清晰的声音。
“沈技术员,刚才我测算了一下,如果按照您的方案,把主供水管和排污管分开铺设,管道总长度会增加三十米,但是可以完全避免交叉污染的风险,长期来看,维护成本更低。”
沈清禾清冷的声音随即响起。
“就按这个方案报给工兵排。戈壁绿洲计划,安全和数据,是第一原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