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杯酒!交杯酒!交杯酒!”
声浪排山倒海般涌来。
沈清禾的眉头蹙了起来,她不习惯这种被众人聚焦的感觉,身体下意识地想往后靠,拉开一点距离。
手腕却猛地一紧。
一只滚烫的大手攥住了她,那手掌粗糙有力,带着常年握枪留下的厚茧,和一种不容拒绝的力道。
陆承屹站了起来,他身形高大,在火光下拉出一道极具压迫感的影子。他脸上泛着酒后的潮红,一双鹰隼般的眼睛里,翻涌着一股被架在火上烤的窘迫,和一丝近乎破釜沉舟的火焰。
他没理会周围的起哄,只是低头看着她,看着她清冷眼底一闪而过的抗拒。他攥着她的手腕,力道又加重了几分,像是在用这种方式传递某种决心。
政委立刻亲自倒了两满碗白酒,不由分说地塞了一碗到沈清禾手里,另一碗递给陆承屹,大着舌头笑道:“来来来!陆营长,沈技术员!这可是咱们三营全体将士的心意!是庆功酒,也是……喜酒!这碗酒,你们必须得喝!”
冰凉的搪瓷碗硌着手指,碗里辛辣的**在火光下晃动。
沈清禾的大脑在飞速运转陆承屹已经有了动作。他端着酒碗,手臂坚定地穿过她的臂弯,形成一个标准的交杯姿势。他什么也没说,只是用那双燃烧着火焰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她。
那眼神里没有询问,只有命令,和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的、笨拙的恳求。
在几百道灼热目光的注视下,沈清禾第一次感觉自己的思维出现了短暂的空白。她僵持了几秒,最终还是像个提线木偶,机械地、缓缓地抬起了手臂。
“好——!”周围爆发出雷鸣般的喝彩。
陆承屹仰头,将一整碗“烧刀子”一饮而尽,动作豪迈。
沈清禾只是将碗沿凑到唇边,象征性地抿了一下。那股呛人的味道让她忍不住蹙眉,轻轻咳了两声。
就在她以为这场闹剧终于结束时,陆承屹却做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动作。他攥着她的手,对政委含糊地说了句:“政委,她喝不惯,我带她去那边透口气。”
说着,也不管周围人善意的哄笑,半强迫地拉着她穿过喧闹的人群,一直走到了篝火晚会边缘,一辆“解放”牌军用卡车的车头前。
身后是震天的喧嚣,面前是戈壁滩清冷的月光。世界瞬间安静得只剩下风声和彼此的呼吸声。
陆承屹背对着人群,将她堵在冰冷的车头和他滚烫的胸膛之间。
他身上那股浓烈的酒气混合着硝烟味,霸道地侵占了她所有的感官。
“沈清禾。”他开口,声音因为灌了太多烈酒而沙哑得厉害,像被砂纸磨过,“刚才,好玩吗?”
他没有问她在想什么,而是直接质问她的态度。
沈清禾抬起头,月光下,她能清晰地看到他布满红血丝的眼睛。她沉默了片刻,用自己最熟悉的方式回应:“我只是选择了最优处理方案,以平息现场的群体性情绪。”
他猛地往前逼近一步,几乎与她鼻尖相抵,那股灼热的、带着酒气的呼吸喷在她的脸上。
“我他娘的大清早跑几十里地,不是为了换一把‘结实’的锁!那把破纸我撕了,锁也换了,我以为……我以为这事儿就算翻篇了!我以为你……”
他话说了一半,却说不下去了,像一头被困住的野兽,只有愤怒,却找不到出口。
沈清禾看着他,看着他那双总是锐利的眼睛里此刻充满了痛苦和不解,她忽然开口,问了一个毫不相干的问题:“那把锁,是C级弹子锁,锁芯用的是黄铜,在多沙尘环境下,弹簧很容易被堵塞,导致失灵。为什么选它?”
陆承屹被她这清奇的思路彻底问懵了,他愣了足足三秒,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供销社就他娘的只有这一种!”
“原来是这样。”沈清禾点点头,似乎得到了一个满意的答案。
这副样子,彻底点燃了陆承屹最后的理智。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粗暴地从裤子口袋里掏出那串钥匙,当着她的面,将那把崭新的、亮闪闪的铜锁钥匙,“啪”的一声,拍在了冰冷的车头盖上。
他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声音不大,却比任何咆哮都更有分量。
“沈清禾,你听清楚。我锁的,不是你那些破烂。我锁的,是我家。”
他顿了顿,用那只攥着她手腕的手,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
“钥匙给你了,门在那儿。你想走,随时可以。但是,你告诉我,”他俯下身,灼热的气息几乎要将她点燃,“没有我陆承屹,你那把钥匙,还能开哪儿的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