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呜——”
汽笛长鸣,戈壁县城的小火车站顿时热闹起来。沈清禾抱着陆星辰,跟着人流挤上绿皮火车。
“同志,您的票。”一个穿着蓝制服的列车员走过来,胸前别着红色的毛主席像章。
沈清禾递过车票。列车员看了一眼:“软卧啊,您跟我来。带孩子坐车不容易,有什么需要您尽管说。”
软卧车厢比硬座安静多了,走廊里铺着红色的地毯,虽然已经有些磨损,但依然显得体面。
“您的包厢在这儿。”列车员推开一扇门,“四人间,现在已经有两位同志了。”
沈清禾走进包厢,里面已经坐着一对夫妇。男的戴着眼镜,穿着中山装,看着像个干部。女的烫着时髦的卷发,身上是件新式的的确良衬衫,胸前别着一枚“为人民服务”的徽章。
“哟,又来一位同志。”女人热情地站起来,“我是老王家的,他是我们家老王。您贵姓啊?”
“我姓沈。”沈清禾在靠窗的下铺坐下,将陆星辰放在腿上。
“沈同志,这孩子多大了?长得真俊!”女人凑过来看陆星辰,“眼睛大大的,像个洋娃娃似的。”
“六个多月。”
“六个多月就这么乖?”女人话匣子一下就打开了,“我们家那小子当年可闹腾了,坐个车哭得全车厢的人都不得安生。沈同志,您这是去京城探亲还是办事啊?”
沈清禾从布包里拿出那本《材料力学》,翻开来看:“工作调动。”
“哟!调动!”女人眼睛一亮,“那可是大好事!现在能调到京城的,那都是有本事的人。您在哪个单位高就啊?”
“研究所。”沈清禾头也不抬地说。
“研究所?”女人眼珠子转了转,“哪个研究所啊?现在研究所多了,有的是挂羊头卖狗肉的。”
这时,火车开始启动了。“咣当咣当”的声音响起,车厢开始轻微摇晃。陆星辰被这节奏催得有些困倦,小眼皮开始打架。
“沈同志,您爱人呢?也一起调过来?”女人继续打听。
“他还有工作要交接,过些天再来。”
“哦,那您现在是一个人带孩子啊。”女人同情地说,“这可不容易。不过京城好啊,机会多,发展好。我们家老王在总部后勤处,专门管装备采购的,天天接触各种新鲜玩意儿。”
她拍了拍身边丈夫的胳膊:“老王,你跟沈同志说说,咱们京城现在发展得多快。”
那个叫老王的男人推了推眼镜,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笑:“也没什么好说的,就是工作需要。”
“你看你,这么谦虚干什么!”女人不满地瞪了他一眼,转头对沈清禾说,“沈同志,您别看我们家老王不爱说话,他可有学问了。当年上的是哈军工,学的是机械制造,现在负责全军区的装备技术引进呢!”
沈清禾抬起头,看了那个男人一眼:“哈军工确实是好学校。”
“您学的什么专业啊?”老王主动问道。
“物理。”
“物理好啊!”老王眼睛亮了,“现在国家正需要搞技术的人才。您是哪个学校毕业的?”
“学校不重要,重要的是能解决实际问题。”沈清禾简单地回答。
女人见沈清禾总是不搭话,心里有些不痛快。她故意对自己身边那个五六岁的儿子说:“儿子,你看见没,读书要读有用的书。像这种在火车上还抱着书看的,多半是装样子的。真有学问的人,哪会在这种地方看书啊?”
包厢里的空气突然安静下来。老王赶紧拉了拉妻子的衣角,示意她别说了。
沈清禾慢慢抬起头,平静地看着那个女人:“这位同志,您这话说得不对。”
“怎么不对了?”女人有些心虚,但还是嘴硬。
“第一,在火车上看书怎么就是装样子?学习不分时间地点,有时间就应该学习。”沈清禾的声音很平静,“第二,您说真有学问的人不会在这种地方看书,这话没道理。您丈夫是技术人员,难道他在办公室看技术资料也是装样子?”
“你……你这是什么话!”女人脸涨得通红,“我们家老王那是工作需要!”
“那我看书为什么就不能是工作需要?”沈清禾反问。
老王赶紧打圆场:“沈同志说得对,学习确实不分时间地点。我这人也是,有空就爱翻翻技术资料。”
女人瞪了丈夫一眼,不甘心地说:“反正我觉得,女人家家的,带着孩子,还看什么书!应该把心思都放在孩子身上!”
“您这话更不对了。”沈清禾依然很平静,“母亲有知识,对孩子的教育才有帮助。没知识的母亲,怎么教育出有知识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