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暗的野战医院帐篷里,昏暗的电灯在寒风中微微摇晃,将人影拉得忽长忽短。浓重的血腥味和酒精味混杂在一起,刺得人鼻腔发酸。刘光天静静地躺在最角落的病床上,身上盖着洗得发白的军被,只有心电监护仪规律的
"滴滴
"声在死寂的帐篷里格外清晰。
团长踩着沾满泥雪的军靴大步走进来,身后跟着侦察连长陈锋。两人在病床前站定,团长摘下军帽,露出鬓角新添的白发。
"还没醒?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陈锋摇了摇头,下巴上的胡茬已经三天没刮:
"从边境送回来就一直这样。军医说......
"他顿了顿,喉结滚动了一下,
"说情况不太乐观。
"
团长猛地转身,军靴在地面上碾出
"咯吱
"的声响。他一把掀开帐篷帘子,对着外面吼道:
"李军医!过来!
"
戴着眼镜的中年军医小跑着进来,白大褂上还沾着血迹。他手里拿着厚厚的病历本,镜片后的眼睛布满血丝。
"给我说实话,
"团长一把夺过病历本,
"这小子到底能不能醒过来?
"
李军医推了推眼镜,声音疲惫却坚定:
"团长,从医学角度来说,这已经是个奇迹了。
"他翻开病历,指着上面的记录,
"全身三处枪伤,二十七处弹片伤,但全都避开了要害——心脏偏了三公分,主动脉擦边而过,连脊椎都只是擦伤。
"
帐篷里突然安静下来,只剩下煤油灯芯燃烧的
"噼啪
"声。
"最麻烦的是这个。
"李军医举起一张X光片,指着颅脑影像上的一小块阴影,
"弹片卡在左侧颞叶附近,距离脑干只有两毫米。我们现有的设备......
"他的声音低了下去,
"不敢动这个手术。
"
团长一拳砸在旁边的药柜上,玻璃瓶
"哗啦啦
"地晃动:
"我不管你们用什么办法!这是全军第一个单人歼灭两百多敌人的战斗英雄!必须给我救回来!
"
帐篷外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张建军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脸上还带着未愈的冻伤,手里紧紧攥着一个染血的布包。
"连长!这个......
"他的声音哽咽了一下,
"这是虎哥的......
"
布包被小心翼翼地展开,里面是那张被鲜血浸透的照片。三岁的李念军笑容已经模糊在褐色的血渍里,但背面歪歪扭扭的
"盼父归
"三个字依然清晰可见。
陈锋突然伸手接过照片,轻轻放在了刘光天的枕头边:
"这小子......最重情义。
"他的声音有些发颤,
"让他带着这个睡,说不定......
"
清晨的阳光透过野战医院的帐篷缝隙洒落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