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是听闻圣驾亲临东配殿,御膳房今儿个的效率要比往常高出许多。不过片刻功夫,一桌堪称极尽奢华的珍馐美馔便已迅速呈上,琳琅满目地铺满了整张紫檀木膳桌。
炙烤的肉食泛着诱人的油光,时令鲜蔬水灵青翠,羹汤热气氤氲散发着浓郁香气,就连摆盘都比往日更显精巧用心,生怕有丝毫怠慢。
就连满腹心事的沈瓶都被勾起了肚中馋虫。
「论吃得好的人,还得是皇帝啊!跟这桌膳食相比,我前些日子吃得那顶多是加了颗枣的窝窝头」
「抛开对方阴晴不定的性子以及自己的细作身份不谈,他如果能天天来东配殿吃饭的话那是再好不过了,但是……前提好像抛不开……」
沈瓶脸上堆起恰到好处的柔婉笑意,执起银箸,为酆沉布了一箸剔透晶莹的鱼肉,声音刻意放得轻软,
“陛下您瞧,今日这鲥鱼蒸得极好,鳞光犹存,肉质想必鲜甜得很。御膳房定是听闻圣驾在此,使出了看家的本事,您快趁热尝尝。”
「受不鸟了,太香了!等我趁热吃两口再不小心将饭菜打翻到你身上,亲爱的暴君,你且等等嗷」
酆沉目光掠过那箸鱼肉,并未立即动筷,反而抬眸看向沈瓶,语气听不出喜怒,
“爱妃倒是殷勤。”
沈瓶皮笑肉不笑,“能伺候陛下用膳,是臣妾的福分。”
「赶紧吃吧,吃饭都堵不上你的嘴吗?」
「别怪我没有事先提醒你哦,再不吃等会儿你就没心情吃了」
酆沉听到了女子笃定的心声,眼底晦暗一闪而过,随即终于执起银箸,将女子夹到他面前玉碟里的鱼肉送入口中。
见此场景,吕善德连忙垂首不敢再多看,可即便如此,他心中的骇然之色却半分都未曾减少。
他侍奉新帝日久,再清楚不过这位主子性情的多疑与谨慎。
凡是入口之物,必经多重银针试毒、内侍尝膳,绝无例外,更遑论是经由他人之手直接布来的菜箸。
可方才……
陛下竟是那般自然而然地便接受了懿美人布来的鱼肉,未曾有半分迟疑,更无任何查验的举措!
吕善德低垂的眼皮下,眸光剧烈闪动。
这绝非陛下疏忽,更非突然间转了性子。唯一的解释便是……陛下对这位懿美人,有着超乎寻常的、甚至可能连陛下自己都未曾全然察觉的信任与……纵容。
他悄然将腰弯得更低了些,心中对东配殿这位主的份量,有了全新的估量。
沈瓶见皇帝开始用膳,于是也执起银箸准备吃自己的,指尖尚未触及菜肴,便听得身侧传来皇帝慵懒的腔调,
“爱妃这双手生得极好,纤侬合度,莹白如玉,布菜时姿态赏心悦目,倒比殿前歌舞更引人入胜。”
酆沉目光落在她微僵的指尖,唇角噙着似有若无的笑意,
“朕近日胃口欠佳,见了爱妃布菜,竟觉食指微动。少不得要劳烦爱妃辛苦些,继续为朕布菜。”
他语气闲适,仿佛只是随口一提,然而字里行间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帝王威仪。
沈瓶闻言吸,动作猛地一滞,手上的银箸都险些掉落在桌子上。
「不对劲……很不对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