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瓶看向一身血色的村长等人,血腥味混杂着尘土气萦绕在鼻尖。
她突然感觉一阵说不出的悲凉。
「倒也是讽刺,爹娘含辛茹苦养育数十年,最后一朝生死却掌握在上位者一句话手里」
酆沉抚摸女子发丝的手指微顿,眼中笑意淡去了几分。
弱肉强食,世道本是如此。
要怪就只能怪他自己,没有足以撑起他猖狂之势的能力。
而女子这般圣母心肠,连这样的蠢货都为之悲悯,实属多余。
「就像刚才的我,无依无靠,无权无势,差点就要被这死老登弄去卖了!能不能活下来都还不好说!」
“夫君,我瞧着他们身强体壮,能跑能跳的,就这么死了怪可惜的。不如送他们去服徭役,修城筑坝,也算是为国家的富强添砖加瓦了。”
就在所有人都觉得女子会心软松口,放人一马的时候,却听到女声口齿清晰的说道。
四周陡然一静。
就连自认为阅尽千帆的周县令也没有反应过来。
直到男人含笑的话音落在他的耳朵里,
“周县令没听到我娘子所言么?”
周县令顿时神色一凛,连忙点头哈腰应声,
“听到了!”
“娘......封夫人聪慧!下官自愧不如!下官这就差人去办!”
当今圣上可是个眼睛里容不得沙子的主,要不怎么会盛传暴君之名呢?
于是生怕惹了男人不悦的周县令,先是对沈瓶吹捧了一番彩虹屁,而后扭头就去吆喝管事。
不知道他对管事说了什么,之后村长等人便被衙役们捂住嘴巴拖走了,王家院子里陡然恢复了平静。
“公子、夫人,马车已经备好了。”
一直充当背景板的吕公公此时也走了出来,垂首说道。
“嗯,走吧。”
吕公公低眉垂首,看不见对方的神情,但是他却从这道简短应声中听出了些许异样。
陛下此刻的心情似乎颇佳......
沈瓶跟着酆沉往外走去,临走前都没来得及跟王大娘和二牛哥好好道别,只匆忙对那周县令留了句话,托其多关照王家几分。
毕竟村长等人一事,王家夹在其中难逃干系,他们此番一走,估计村子里的人肯定要把账算在王家头上。
可若是有新任县令代为关照,那村子里的人就算有再多怨恨,也不敢拿王家人怎样。
周县令当时听到这话,没有丝毫犹豫便痛快应下了,对方正直的面相让沈瓶颇为信任。
可是已经坐上马车的她却是怎么也没想到,她前脚刚从王家离开,后脚周县令就叫衙役扣住了王二牛。
“大胆王二牛!尔之面目可憎,状若鬼魅,今日竟敢冲撞贵人、玷污圣目,更兼有碍观瞻、败坏市容!数罪并罚,拖下去,重责五十大板!”
王二牛闻言,两眼一抹黑,这算是哪门子冲撞?!
“冤枉啊大人!草民不丑!草民只是昨日被马蜂蛰了而已,草民......啊——”
听到王二牛话还没说完,就被打的呜哇乱叫,周县令脸上闪过一丝愧意。
他自诩是一名心系百姓的好官,从不放过一个坏人,也绝对不会冤枉一个好人。
但今日他破戒了。
原因只有一个,皇命不可违啊!
二牛兄弟,你就忍忍吧,谁叫你得罪了那位凶残暴虐的主儿呢,区区五十大板都算是轻的了!
而且周县令想到那位封夫人的叮嘱,还特意嘱咐手下人下手轻些,五十大板最多也就起到二十五板的效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