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霏宁脸色颇沉,连走惯的莲步都失了往日的翩然,步子带了几分躁意。
春桃察觉她心绪不对,陆霏宁回了西厢房,刚坐下,便忙不迭端来一碟枣泥糕,声音里满是关切:
“大小姐,您这几日都没好好进过食,多少尝些糕点垫垫吧。”
陆霏宁的目光落在那碟枣泥糕上,冷不丁就想起那日被冷落在东厢房角落的糕点,胸口那股憋了许久的异样猛地翻涌上来,她抬手就将碟子掀了出去。
“以后别再让我看见这东西!”
白瓷盘“哐当”砸在地上,四分五裂的瓷片溅开,枣泥糕也摔碎了一地。
春桃吓得脸色一白,忙不迭跪了下去,膝头撞在冰凉的地面上也顾不上疼,只惶惑地垂着头。
“大小姐,无论如何,您也别拿自己的身子置气啊!”她匍匐在地,声音带着哭腔,“您要是心里憋得慌,打骂奴婢都成,可别跟自己过不去!”
春桃自幼跟在陆霏宁身边,对她忠心耿耿。
可偏这桃红柳绿四个丫鬟里,就她是马夫所生,身份最是低微。
反观陆依宁,身边伺候的却是两个正经的家生子丫鬟。
从一开始,她就是被偏心对待的!
陆霏宁半阖上眼,指甲暗暗掐进掌心,强行将心头翻涌的愤懑压下去。
再睁眼时,脸上已换了副温柔得体的神情,她伸手将春桃扶了起来。
“无事。”
“近来府里杂事多,我心里头乱,方才是我失了态,吓到你了吧?”
她面容恬静,指尖捏着素色帕子,轻轻擦去春桃布裙上沾到的些许糕屑。
这转变来得太快,春桃被她扶着,心里没由来地一哆嗦,嗫嚅着唤了声:“大小姐……”
“好了,”陆霏宁拍了拍她的手背,“春桃,先把这儿扫干净吧,我躺会儿就好了。”
春桃忙应了声“是”,取了扫帚,清理狼藉。
陆霏宁躺回**,眼望着头顶的帐顶。
屋里还飘着淡淡的枣泥香,甜得发腻,却像根细针,一下下拨弄着她本就紧绷的神经。
“陆昭宁……你该跟我一样才是。”
“我们明明是一个时辰出生的,该是对方的镜子。”
“可为什么,这面镜子里,从来没有我的影子?”
回应她的,只有满屋的安静。
三月,春光明媚。
陆昭宁也就睡了两个时辰,梅院外,传来陆依宁的声音。
“二姐姐,二姐姐!”
青黛受伤多日,不知这段时日里,来人与自家小姐的情谊已经有了质的飞跃,公事公办地将人拦在外头。
“三小姐,二小姐还在休息。”青黛面色极冷。
若是以往,陆依宁被一个丫鬟看冷脸相待,定然是要大发雷霆的。
可这是二姐姐的丫鬟。
一个丫鬟,能为主子忠心至此,不畏强权,陆依宁十分满意。
她欣欣然点头。
“好,那我就在外头坐着等,等二姐姐醒了再叫我。”
青黛倒也由着她去了。
廊下竹帘被轻轻挑开一角,陆霏宁向外瞧着,见陆依宁吃了闭门羹,心头那点沉闷倒散了些,唇角刚要扬起。
下一刻,
东厢房的木门“吱呀”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