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烟突然一发力,抬脚踹在他的大腿骨上,双手撑着他的肩,大概是有怒气加持的缘故,竟然直接将男人掀翻到了地上。
虽然垫了厚实的地毯,但他毕竟是个体重三位数的强壮男人,就这么毫无缓冲的从**直摔下去,还是弄出了一声‘咚’的闷响。
什么旖旎的心思都在这一摔中散了个干净。
男人展开四肢,仰面躺在地上,一条手臂横在眼前,半晌才叹了口气,无奈的唤了声,“烟烟……”
**
翌日。
姜烟醒来时,霍时北已经去公司了,她没吃早餐,在孟叔欲言又止的目光中直接拧着包去上班了。
这天下班,她一出公司门,就看到等在外面的霍简。
他身边就只有两个医护人员陪同,在别人都开始穿衬衫的季节,他还穿着件灰色羊绒的大衣。
戴着口罩和帽子,只露出一双干净清澈的眼睛。
他原本只是坐在后车座,目光涣散的看着姜烟的公司门口,在看见她的那瞬间,眼里瞬间染上了熠熠的光芒。
这让准备装作视而不见的姜烟不得不转过脸,“小简,你怎么来这里了?老爷子许你出来了?”
“刘医生说如果我能开心点,或许会活长一点。”在说起自己的死亡时,霍简的语气毫无波澜,随后却又欢欣雀跃起来了,“所以我跟爸说我不想再窝在家里,不想每次出门都被前呼后拥,我想在最后的日子里能过的自由一点。”
自由。
他从出生起就没拥有过的东西。
无论去哪都有无数双眼睛盯着他,连打个喷嚏都要被送进检查室里里外外检查一遍。
他想在最后的时间里能过得轻松一点,哪怕离了那些人,他可能随时会死。
姜烟:“你找我有事?”
霍简露出一个腼腆的笑,“做陶艺的黏土没了,你能不能陪我去买点?”
“这些东西你可以让家里佣人去买。”
霍简垂下长长的眼睫,“我想自己去。”
从小身体健康的姜烟没办法理解霍简这种凡事都想亲力亲为的想法,她想了想,“九华超市有个专门卖美术用品的,那里有,但离得挺远的,你身体没事吗?”
姜烟从大学毕业后就没再碰过陶艺,除了那里,她也不知道还有哪里有这些东西卖。
霍简莞尔一笑,“我只是因为早产,所以身体有点弱,并没有他们说的那么脆弱。”
姜烟:“……”
动不动就晕倒抢救,还不严重?
不过这话她也只是在心里想想,没说出来。
因为带着霍简,姜烟没有开自己的车,而是坐上了老爷子给霍简派的车。
到了商场,姜烟无视霍简对一切都兴趣昂然的目光,带着他直奔美术用品商店。
那家店在商场最下层,店铺装修的很有艺术感,一排排原木色的架子上摆着各类的美术用品,墙上用麻绳搭成攀爬架,缠绕着香槟色的仿真花。
空气里弥漫着让人舒缓的淡淡幽香。
霍简兴趣十足的看着架子上摆放的东西了,像个孩子似的每个都拿起来看看,还不时询问姜烟每个东西的用处。
姜烟在一旁专注的选泥土,时不时偏头跟他低声解释。
头顶,音乐舒缓,调子唯美。
耳边,是两人压的很低的交谈声。
突然。
霍简伸出去的手指微微顿住,似有所察般抬头,透过架子上那堆琳琅满目的东西的缝隙里,猝不及防的看到了一双眼睛。
挑着眼线,涂着睫毛膏,眼白上爬满了疲惫的红血丝。
那双眼睛,正直直的盯着姜烟。
察觉到他的目光,那人转过头来,眼底狰狞的恨意还没来得及收敛,尽数曝光在霍简那双干净纯粹,如山间溪流的眼睛里。
他们的眼神在那一瞬间对上。
下一秒,许之楠的眼睛就因惊恐而瞪得极大大。
面前的架子轰然倒塌,上面摆着的东西直坠下来,噼里啪啦一阵脆响。
在这电光火石之间,霍简猛的喊出一句,“四嫂,小心!”
还没反应过来的姜烟被人猛地用力推了出去,‘砰’的一声撞在了对面的架子上。
店里的架子都是实木做的,笨拙又沉重,但受了这猛烈的一记撞击,还是稳不住左右晃了晃。
东西劈头盖脸砸了姜烟一头一脸。
“啊,”一声压抑的惨叫响起,随着一阵物品坠地的噼啪声响归于平静。
灰尘扑腾而起。
架子一倒,面前再无遮挡,架子后的许之楠也被完完整整的暴露在了姜烟的视线中。
她的模样比差点被砸的姜烟看起来还惨白,浑身抖如筛糠,双手还举在半空,维持着推柜子的姿势。她看着姜烟,满目惶恐,唇瓣剧烈的发着抖,像是在说什么,但又好像是控制不住的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