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灾过后,王甫阁见多了生死,心有戚戚焉,再不问世事,寻了处春暖花开的世外桃源,过起了闲云野鹤的潇洒日子。
他那天煞孤星的大弟子岳灵,竟也绝了与长孙慕青的爱恨情仇,回到了他身旁。
也不知是不是大灾大难之后,人的心境起了变化,放下了一些事,天都起了怜悯,岳灵的病竟也好了。
只是,动过的情,下了狠心要断,心里头还是记着的。
王甫阁已不知撞见多少回她默默落泪,心中不落忍的劝道:“你若想他,便去瞧瞧吧。”
岳灵摇摇头,手里攒着做工精细的锦盒,一遍一遍地抚着,偶尔也会问些奇怪的问题,“师父可记得一位姑娘?模样生得极好,天赋极高,会医会蛊还会占卜,她……”
“世间竟有如此奇女子?她在哪儿,师父愿意为她出山。”
师父眼睛里的好奇作不得假,岳灵心里发着酸,哽咽道:“她走了,回不来了。”
天灾过后,她没了师姐,无迹可寻。
她欠了师姐一句,“对不起,谢谢你!”
又过了几日,风孤雁登门拜访。
说来,岳灵还是头一回见,却无端觉着师叔对她有莫名的敌意。
她唤他时,他也不过淡淡扫了一眼。
她却从那一眼里看到了,厌。
入了这世外桃源后,她便不再遮掩自己的美貌,虽不至于惊为天人,却也不该是厌。
她不曾见过师叔的容貌,问过师父,他也说不曾见过。
却道:那双眼睛生得极好,皮相断然不会差。
师叔这一次来得匆忙,走得也匆忙,岳灵连杯茶水还未递上,他便离开了。
只余下满屋的狼藉,还有巴着桌脚的师父,瑟瑟发抖。
她便又觉得师叔,挺好。
师父记不得师姐了,她气愤得想要将人抓起来打一顿,可大逆不道的事不能做,也只能给师父吃了半年的素斋泄愤。
春去秋来。
不,这儿四季如春,可算算日子应是入秋了。
那一日师叔风尘仆仆的来,连“厌”的那一眼,都未曾给她。
来势汹汹的踹了门,将一张灰蒙蒙的帕子摔在了师父脸上,不过半秒,便又小心翼翼的拾起攥在掌心。
那双清冷的眸子竟染了嗜血的红,“她是你最爱的徒儿,弥留之际都念着向你道别,你怎能忘了她?”
王甫阁满目疑惑,“风兄,你是病了么?”
岳灵箭步来到风孤雁的面前,看着他的手掌,祈求道:“师叔,那帕子是师姐的,对不对?能不能给我瞧瞧,我就瞧一眼,一眼便好……师父说从来没有师姐,莫昭窕根本就不存在的,不过是我凭空想象的一个人。
怎么可能呢,我们明明相伴了七个年头,师姐怎么可能不在……”
往事历历在目,那些走过的路,师父都记得,却漏了同行人。
风孤雁将那灰帕递了出去,踩着暖暖的风,一步步的朝来时路走去。
他弯了弯嘴角,并不苦涩。
那人曾存在的痕迹,不仅仅只有他记得。
岳灵颤抖着手打开了灰帕,寥寥数字,尽是别离。
“愿师父,师叔,师妹,永世安好!无灾无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