疆省电厂,厂长办公室。
陈厂长低头看着办公桌上的返乡申请书,抬头看了看立在面前的许清诚,深深叹了口气。
他刚来疆省时不过十八岁,还是个略带几分稚气的青葱少年,转眼十年过去,已经长成了一个成熟稳重的男人。
“清诚,还是再考虑考虑吧,这十年来你在疆城电厂的表现有目共睹,从一个产线技术员坐上了生产厂长的位子。
你还年轻,念过工农兵大学,有文化,再加上这次为了救产线工人受了重伤,组织给你立了一等功,将来有机会,我可以推荐你进这边的能源局工作,你可千万要想清楚!”
许清诚半晌无语。
陈厂长跟他共事十年,多少也知道他家中的事,顿了一下,“你是不是担心家里……”
许清诚紧紧抿着薄唇,握着拳头略一沉默,轻轻点头。
他在昏迷的时候,几次看见他的孩子孤苦伶仃,无依无靠地被人欺侮,孩子的妈却不知去向。
这会他醒过来了,尽管知道这是个梦,还是焦躁不安。
妻子不是个能吃苦的人,如果自己真的走了,她要嫁人也就罢了,只怕会把几个孩子当包袱一样甩了。
他熟知妻子的性子。
妻子自小跟父母在国外长大,直到十三岁那年才跟随父亲苏舜钦回国。
苏舜钦是一名学者,建国后,被派去自己的家乡江溪县,负责电厂的建设。
两年后,电厂顺利建设完工,可是谁也没想到,就在电厂试运行那天,锅炉那边因为操作工的疏忽,出了一个大问题,发生了爆炸,苏舜钦当场被炸死。
父亲一死,她在国内无依无靠,在组织的关怀下,嫁他为妻。
尽管他知道,她当初答应嫁给他,也是冲着他和养母都在工厂里,每月光两人的工资就够她吃喝的,根本不需要去辛苦劳动。
他还是答应了。
毕竟了苏教授教了他很多知识,甚至可以说,没有苏教授,就没有今天作为生产厂长的许清诚。
婚后不到半年,许清诚便跟养母一道被电厂派往边疆,支援边区建设电厂,一走就是十年。
这十年里,两人添了四个孩子,可她对他根本没有多少感情,每次他回家探亲,她都是淡淡的,无论对他还是孩子,似乎都没有几分耐心。
好在家里还有宋家的大姐照顾,才不至于让他忧心孩子。
这次,他昏迷了三个月,相信消息早就传回了云岭村,可她既没有托人来探问,甚至连封问平安的信都没寄过来。
或许在她眼里,他和孩子甚至还比不上她从国外带回来的那几本世界名著。
可他还是忍着过下去了,毕竟在这个年代,不到万不得已,夫妻绝不会提离婚二字,更何况两人还有四个孩子,不为别的,也要替他们想。
四个月前,他接到了朋友的信,说关于他养父死的事已经有些眉目了。
他原本是宋家的孩子,幼时便被父母卖给了一对工人夫妻当作养子,养父母对他恩重如山,养父偏偏死于非命,他发过誓,一定会查清真相,给养父一个公道。